“你把我二爷怎么了?”我咬着牙,声音硬得像石头。
“你二爷呀,”他把头歪了歪,像在回忆什么,然后笑了,“他不肯走,我让他先歇着了。”
我的拳头攥紧了。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土,淌进嘴角。咸的。
我没有去擦。
“你不是我爸。”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一种极静极深的表情。他歪头看我,眼神慢慢冷下去。
“你走到今天,还分得清吗?”他的声音变了,变成两个声线叠在一起,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那口井里的苍老声音。两个声音一起说:
“你心里那点亲情,就是我最好的门。你让我进来了。”
我眼前一黑,像是有东西从眼眶后面往前顶。我踉跄了一步,赶紧把铜片从包里翻出来,按在左胸上。铜片已经凉了,可贴上去的瞬间,一股灼热从心脏的位置迸出来,烧得我整个人都在抖。那“父亲”往后退了半步,嘴唇抽搐了一下,像是吃痛了。
“你也就这点东西了。”它说。然后转身,朝老树后面走去。走了几步,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吹散的烟,失了形状,碎在暮色深处。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等它用完了,你还是我的。”
我站在原地,握紧了那块铜片,直到掌心里传出“咔”的一声细响。我低头一看,铜片上裂了一道缝,从中间贯穿到边缘,几乎要断成两半。
风从坡上卷下来,带着一股极淡的甜香。我抬手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和泥,转过身,走回那间空荡荡的小屋。
我得走。带着这条命,和那些人的命。
天已经黑了。坡上的老树在风里“嘎嘎”作响,像在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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