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厉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阳光从云层边缘落下来,热烘烘地照在脸上。我眯着眼睛看天,天是灰白色的,不大蓝,可那毕竟是天。
我出来了。
躺了将近半个钟头,我才挣扎着爬起来打量四周。这里是一处极窄的山谷,两侧都是刀劈斧砍般的石灰岩绝壁,谷底生满了野草和矮灌木。身后那条岩缝窄得几乎看不出来,长年被苔藓和枯枝遮着。我拿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指南针也早就坏了。太阳在云层后面,模模糊糊能看出方位,却不够精确。
我在谷底待不住,咬着牙往上爬。那岩壁陡得厉害,但石头之间还勉强能攀附,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爬到谷口。站在谷口往远处看,我大约是在老鸦坡的东面,没有在山里绕太远。可这一上一下又是好几个小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我拖着一身伤和疲惫,朝老鸦坡的方向走去。
回到谭二小屋时,天快黑透了。屋门大敞着,里面没有点灯。我心里“咯噔”一下,拔腿跑过去。屋里空无一人。谭二不在。床、锅、木箱都在,那根乌黑的木拐斜靠在门边,像主人刚刚还在这里。可屋里有一股味,不太对。像是有东西烧过,又像某种浓烈的、带着铁锈的腥味。
我点亮马灯,朝屋子的里侧照去。墙上,用炭条写着几个大字,潦草而急迫:
“楚临,走。它跟来了。”
字迹是谭二的,歪歪扭扭,最后一个“了”字的最后一笔极长,像写到一半手就歪了。我转身冲到门口,刚踏出去一步,整个人都定住了。
老鸦坡顶上,那棵老树的剪影在暮色里摇晃。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他背对着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微微佝偻着背。他有一头灰白色的头发,和一根我记忆里永远都擦不掉的、走路时往前倾的姿态。
他转过身来。
“小临。”他说。
我站在那儿,浑身冷得像掉进了冰窟。那是父亲。是那个在县城老宅里死去的、瘦成一把骨头的父亲。他的脸色比活人白一些,嘴唇紫黑,额头上有暗红色的血丝从发际线里渗出来。可他在笑,笑得很平和,像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终于回来看看儿子。
“你怎么不听话。”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小时候最怕的失望,“我叫你别来找了。”
我的喉咙堵得厉害,眼睛发酸。可胸口的智齿开始跳了。一下一下,和心跳同频,像在提醒我,眼前这个人,不是我爸。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