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她瘦得像张纸,风吹得她的衣摆朝一边飘。她没走过来,我也没站起来。
“你往她身上放东西,还说你没事?”我的声音又干又硬。
“我不放,你早就见不着她了。”她说,“那东西到了她那个年纪的小儿梦里,最容易进去。我在她床头守了七天。那晚它来,是我把它挡在外面的。”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还在。她一直在。我女儿床头那些我看不见的夜,她是不是就那样守着,像她当年在学校门口那一眼,悄悄地、远远地,看一个穿了短一截袖子的男孩。
“那为什么要把牙留给她?”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留点什么。等哪天我不在了,她能知道,她有个奶奶。”
风从江面上吹来,把香火的红点吹得发亮。我的眼角酸得厉害。我背过身去,不看她。等再转过来的时候,黄果树下已经空了。
只剩下我,和谭二的坟。
天亮后,我离开了丙中洛。走到半路,手机响了。妻子发来一张照片。是女儿,在外婆家的院子里,骑着一辆小三轮车,笑得眼睛眯成缝。照片下面,妻子打了行字:“她睡了,没发烧。你放心。”
我把手机贴在心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车开了。怒江在远处流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极轻极轻的、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鼾声。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山一层一层地退远。
我知道,有些债,还没有算完。可至少今天,我的女儿睡得好。今天,我还能回家。
这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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