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就坐在黑暗里。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横在床脚,像片极薄极凉的霜。我把木盒从柜子里取出来,打开。两颗牙还在。那颗小的,灰白色,用红绳穿着。它没有消失。那晚我在女儿床上没找到它,是因为它根本没掉。它一直在盒子里。我那时太慌,脑子乱了。可这根红绳,分明是系在我母亲脖子上的那根。现在它把两颗牙串在一起了,一大一小,并排挂着,像是同一个人的两辈子。
我把木盒合上,放回原处。胸口闷闷的。我知道我母亲还在。她就在离我女儿不远的地方,像一棵长在暗处的老树,把枝叶伸进我女儿的梦里,悄悄地护着她。这认知让我心里发紧,却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恨吗?早就不恨了。认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认。
第二天是周末。妻子要加班,我独自带女儿去海边。出门前,妻子往我包里塞了水和零食,又把女儿的太阳帽扣在我头上。我牵着她出了门。小城离海近,走两条街就能闻到海腥味。女儿一路上蹦蹦跳跳,看见卖海螺的小摊就挪不动腿。我给她买了个彩色的风筝,她拉着风筝在前面跑,那风筝在风里歪歪斜斜地飞,像只笨拙的鸟。我跟在后面,海风把她的笑声吹得满世界都是。
海滩上人不少。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女儿脱了鞋,光脚在湿沙上踩。浪退下去的时候,她追着浪花跑;浪涌上来,她又尖叫着逃。我站在不远处,眼睛一刻不停地跟着她。阳光很烈,海面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眯起眼看她。突然,我浑身一紧。礁石。海滩北边有一片礁石,黑色的,被海水拍得发亮。女儿正朝那边跑,要去捡嵌在礁石缝里的贝壳。而就在最大的那块礁石上,站着一个穿灰白色衣服的人。
风很大,那人的衣摆像在水里漂。脸看不大清,只能看出是个女人,极瘦。她没有走下来,就站在那里,像在往我女儿那边看。我快步走过去,一边喊女儿的名字。女儿蹲在礁石边上,头也不回地朝我挥手:“爸爸快来!这里有好多贝壳!”我跑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来。再抬头去看,礁石上已经空了。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汽,被太阳一晒,像烟一样散掉。
“爸爸,你把我抱太紧啦。”女儿在我怀里扭了扭。
我松了松,笑着说:“风大,怕你掉海里。”
“我才不会。”她咯咯笑,把手里一只白色的小海螺往我脸上贴,“你听,里面有人说话。”
我接过海螺,放在耳边。海螺里传出“嗡嗡”的响,像风声,又像极远极远的潮水。在那潮水一样的噪声里,我好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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