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砖放在洞口。没有推下去。就那么放着。然后我盘腿坐在洞边,从红布里取出碎镜。三片碎铜,一个半圆。我把它们在地上拼好,用谭二的短刀划破左手掌心,让血滴进碎镜的纹路里。血顺着那些刻痕慢慢渗开,像水灌进干涸的河床。碎镜上的纹路一根一根地亮起来,极暗极暗的红,像要熄灭的炭。我把它们重新拿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半圆。镜子微微发烫。那根断掉的线,在血里泛着光。
我伸手,将碎镜按在那块“镇南”砖上。血从镜片缝隙里渗出来,流进砖面的刻痕里。那砖像活了,极轻地颤了一下。然后,我听见了。洞深处,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嗡”的一声。像一口古钟在井底被人撞了一下。那声音不刺耳,却震得我胸口发闷。洞里的黑水“咕嘟”响了一下,然后慢慢停了。四周忽然极静,静得连风都止了。
我站起来,看见洞口旁那几棵枯黄的野草,正一点一点地挺起来。叶子还是黄的,可根茎有了点绿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也许那口浊井,被镇住了一部分。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可至少在这一刻,它不往外渗了。
我把“镇南”砖卡在洞口,用几块碎石从四周塞紧。那半块碎镜,我留在了砖面上。血已经渗进去了,镜子和砖黏在一起,像长出来的。这地方没有铁门,没有锁。可这道口子,暂时合住了。
我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几十步,忍不住回头。那砖在洞口,泛着极淡极淡的红。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看着这条山沟。
回到镇上,天已经黑了。我的左手草草包着,血渗红了纱布。小旅馆的老板娘看见了,吓了一跳,问我用不用去医院。我说不用,给瓶双氧水就行。她忙不迭去拿。我坐在房间的木板床上,拆开纱布重新处理伤口。刀口不深,但翻着皮,得缝针。我不想去医院,自己拿打火机烧了根针,咬着筷子缝了三针。疼得满头汗,到底缝上了。血止住之后,我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
半夜,我开始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看见天花板在转。窗外的月光从半掩的窗帘里漏进来,白花花地铺在墙上。那墙上似乎有人影。一个,两个,三个。男的,女的,还有个孩子。他们手拉手,站在墙纸上,像张旧合影。我闭上眼睛,又睁开。人影还在。我认出了其中最矮的那个,是狗子。他朝我笑,嘴张得很大,没有声音。旁边老痞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再旁边,是谭二,单腿站着,拄着那根乌木拐。
他们都在。像是在给我送行。
我挣扎着坐起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