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围在工位旁的老工人也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往这边投了过来。
陈砺看着他们沉默的脸,心里明白,眼前这点不满如果不说开,迟早会变成整条产线上的闷气。
“等下你们来调度室找我吧,你们几个八级工七级工都来。”
......
上午九点半,白班第一次茶歇的汽笛声响起。
几名老工人没像往常那样蹲在车间门口抽烟,而是闷头跟着魏长顺和陆福生,推开了车间调度室的木门。
调度室内,生产处长罗铁军正拿着班组报表核对产出。
见魏长顺几个人面色沉重地走进来,罗铁军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铅笔,给几位老工人递烟。
“魏老哥,陆老哥,这是怎么了?今天的数我都看了,礼花筒底座出了八十套,比过去整整快了一倍!咱们厂好不容易挣来活路,大家伙工钱也能按时发了,怎么一个个都绷着张脸?”
魏长顺没接烟,只是把戴着油污手套的手往桌上一放,重重按在调度报表上。
“罗处长,我们知道这订单是陈助理拼死拼活从外面抢回来的,咱们764厂的工人知道感恩,绝不可能在这时候砸机器、闹停工。只要厂里喊一声,今晚加班到十二点,我老魏第一个签到。”
魏长顺顿了顿,眼眶微红,声音陡然提高了半个调门:
“可我们心里堵得慌!八级钳工、七级车工,我们一个个的在厂里熬了二三十年,就熬出一个技术等级。
过去车间遇到硬骨头零件,哪次不是我们这帮老骨头打头阵?
现在到了流水线上,每个人只做一个动作。
按件算工时,我拧一颗螺丝八分钱,学徒工拧一颗螺丝也是八分钱!
合着我们这半辈子练出来的手艺,到了流水线上,就值一颗螺丝钱?”
八级钳工陆福生抬起头,目光尖锐地看向陈砺:
“陈助理,按现在的算钱法,要是全给流水线发计件工资,我们多年攒下的技术等级津贴怎么算?
如果不按流水线算,给老工人多发,年轻工人肯定觉得我们占了便宜,班组之间天天吵架。
更重要的是,难道我们这双手,以后就只能留在这儿拧螺丝?”
几个年轻的工艺员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罗铁军张了张嘴,想用“特殊时期特殊对待”的套话去劝,可看着魏长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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