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六年二月二十三日,深夜。
卢泰西亚西区,圣热罗姆慈善修院的地下室。
索雷尔神父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他的手很稳,尽管他的内心正像外面的天气一样翻江倒海。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发白的灰袍。
这件袍子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教派徽记,既不是圣仪大公教廷那种繁复的十字纹,也不是圣约归正教简洁的麦穗纹。
在法兰克王国的官方档案里,索雷尔神父是一名不起眼的社区教士,负责这间慈善修院的日常运作,给流浪汉分发稀薄的菜汤,教贫民窟的孩子识字。
但在另一个绝密的名单上,他是圣殿骑士团在法兰克教区的守夜人,一个负责在黑暗中维系信仰火种,并随时准备引爆它的协调员。
现在,火种快熄灭了。
索雷尔停下笔,看着桌上那张刚刚收到的密信。信纸很薄,是用特殊的链金药水处理过的,遇火即焚。
信上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种子已死,大树将倾,凛冬将至。】
种子自然指的是查理王储。
那个被他们寄予厚望,甚至不惜动用禁忌仪式去影响心智的法兰克王储,彻底完了。
疯人院……
那将是废王储查理最终的归宿。
索雷尔面无表情地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信纸。
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跳动,映照出他那张深受苦行生活折磨的瘦削脸庞。
如果是半个月前,他还会愤怒,会咆哮,会跪在神像前质问主为什麽允许异端横行。
但现在,他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这种寒冷来自於他白天在街上看到的景象。
那些曾经在大街上高喊【铲除暴君】的暴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扛着铁锹和镐头,排队走向工地的工人。
他们在唱着歌。
不是圣歌,而是粗俗的,充满活力的劳动歌谣。
因为那个该死的国家复兴基金给了他们面包,给了他们工资,还许诺给他们未来。
李维·图南……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在索雷尔的心头。
这个来自东方的异端,并没有像历史上的暴君那样去烧毁教堂,也没有禁止信徒祷告。
他做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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