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六年,四月八日。
窗外的橡树枝丫上才刚刚冒出一点嫩绿的新芽,春日的阳光稀薄地洒在贝罗利纳军官高级宿舍的红砖墙上。
李维坐在书房的硬木靠背椅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白水。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浑浊,弥漫着菸草以及杜松子酒的复杂气味。
李维不抽菸,也很少喝酒,只不过大伙儿现在抽香菸的,都是他散出去的口粮。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名来自总参谋部的年轻少校。
左边那个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短须,眼神沉稳,他是负责步兵操典修订组的组长,施耐德少校。
右边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手指关节粗大,有着长期握笔和操作精密器械的痕迹,他是负责後勤与训练考核的韦伯少校。
这几天,李维的这间书房俨然成了陆军大学的编外讲堂。
自从那场关於总体战和暴风突击队的演讲在陆军大学引爆了舆论之後,威廉皇太子给了他一段难的空窗期。
这段时间,每天来这里拜访的军官络绎不绝。
他们中有的人是带着挑刺的目的来的,有的人是带着困惑来的,更多的人,特别是那些在基层带兵的中级军官,是带着一种近乎求道的狂热来的。
他们在旧有的战术体系中撞头破血流,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李维给了他们答案。
他在陆军大学点了一把火,现在这把火开始在总参谋部的基层蔓延了。
「阁下。」
施耐德少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到了密密麻麻记录的一页。
「关於您提出的精密仪器理论,也就是士兵职业化的问题,这几天我和同僚们在沙盘室争论了很久。」
施耐德的眉头紧锁,显然这个问题困扰他很深。
「我们承认,随着M机枪和速射炮的列装,士兵的培养成本确实在增加,单兵的战术价值也在提升。但是,如果不使用强硬的体罚手段,不维持那种甚至有些残酷的等级压制,如何保证他们在枪林弹雨中还能服从命令?」
施耐德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语气诚恳。
「恐惧。
「阁下,这是我们在军校学到的第一课。
「对於那些从农田里徵召来的农夫,或者是从贫民窟里抓来的流氓,恐惧往往是维持纪律最廉价,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如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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