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卖煤球过日子。巴刀鱼的小餐馆刚开张的时候,煤球都是从她那里进的,后来换了天然气,生意来往就断了。
“李奶奶,”巴刀鱼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只要李奶奶办得到。”
“您小时候,您母亲给您炖过鱼汤吗?”
李奶奶愣了一下。这问题来得突兀,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她眨了眨眼,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起来——那是沉在水底几十年的记忆,被一颗石子搅动了。
“炖过。”她说,“六岁那年,我发了场高烧,烧了好几天。家里穷,看不起医生,我妈就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鱼杂,回来给我炖了一锅汤。”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那些记忆太久没被人问起,忽然从心底翻上来,带着积年的灰尘,“那锅汤啊,鱼肉都碎了,全是骨头,但我喝了一口,就觉得浑身都暖了。后来烧退了,我妈说,是那锅汤救了我的命。”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酸菜汤握着剁骨刀的手松了,锅里的鱼也不骂人了。巴刀鱼看着李奶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不是他,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躺在漏雨的瓦房里,捧着一碗碎鱼汤,喝得泪流满面。
“李奶奶,”巴刀鱼说,“我想请您帮我炖一锅鱼汤。就用您母亲当年的做法。什么都不用加,就照着您记得的样子做。”
李奶奶看了看那口锅,看了看锅里那条瞪着死鱼眼的鱼,又看了看巴刀鱼。她没有问为什么——在老街坊眼里,巴刀鱼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做事情总有他的道理。她只是点点头,挽起袖子,露出两条干瘦但结实的手臂。
“鱼要先用盐腌一下,去腥。”她拿起盐罐,倒了一小撮在掌心,均匀地抹在鱼身上。虚空乌鱼张嘴想说话,被盐一抹,居然噎住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噎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及了,让它忽然说不出话来。
“火不用太大,小火慢炖。”李奶奶拧开灶火,火苗跳了一下,舔着锅底。她拿起那把生了锈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火不大,但很稳,火舌一舔一舔地舔着锅底,像猫喝奶。
锅里开始冒泡了。
不是之前那种虚张声势的假泡,是真正的、细密的、从锅底升起来的小气泡,咕嘟咕嘟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虚空乌鱼的身体在热水里微微颤抖,它想说话,想骂人,想张开空间裂缝把热量导走——但它做不到。它感受到了一种它八百年都没感受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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