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拿起来,刀刃上那些豁口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密密麻麻,但没有一个伤到刀筋。“我这把刀用了二十年,崩过十七次口,磨掉过三毫米的刀身。每一次崩了我都想换,但没换。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它身上每一道豁口我都记得——这个豁口是切冻肉崩的,这个豁口是剁排骨剁歪了,这个豁口——这个最深的——是那年生意不好,心情烦躁,拿刀砍案板砍出来的。”
酸菜汤盯着那些豁口,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她的剁骨刀上也有一道豁口——是第二轮比赛切出来的。那天她做的是“玄火爆炒腰花”,猪腰要切麦穗花刀,刀距必须精确到毫米,下刀深了断,浅了翻不出花。她切了三个猪腰,前两个完美,第三个最后一刀的时候,刀偏了,刀刃磕在案板上,崩了一道米粒大的豁口。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刀收起来,继续比赛。那道豁口她后来磨了三次,磨平了,但留在刀上的印记磨不掉。
“你知道我崩了口以后怎么办?”朱叔说,“继续切。一把刀崩了口还是一把刀,能切肉能剁骨,该干嘛干嘛。刀不会因为崩了一道口就觉得自己废了——觉得废了的,是人。”
酸菜汤握着剁骨刀,低着头站了很久。厨房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挤进来,一道一道地切在水泥地上,像一把把金色的刀。她忽然拿起案板上的半块猪五花,放在面前,开始切。
第一刀落下去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第二刀,抖得轻了些。切到第十刀的时候,手不抖了。切到第五十刀的时候,她找回了那个节奏——刀起刀落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弧线,像一个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首尾相连,生生不息。不是更快,是更慢。慢到每一刀都能感受到刀刃穿过肉纤维的触感,慢到能听见肉丝断开时细微的“嘶嘶”声,慢到整把刀变成了手指的延伸,变成了血管里流淌的节拍。
她切完了半块五花。肉丝均匀地铺在案板上,每一条都透得过光。
巴刀鱼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只是把白围裙系上,开始揉面。朱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打在碗里搅了搅,倒进锅里做了个蛋花汤。三个人各自忙各自的事,没有交流,但每一件事都在彼此的节奏里。
吃过早饭,酸菜汤坐在肉铺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剁骨刀横放在膝盖上。刀刃上那层拉丝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她忽然说:“我昨晚的梦,还没讲完。”
巴刀鱼在她旁边坐下。
“梦的最后,我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