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给我。”
“不用。”
“给我。”他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林微言想起五年前,每次逛书市,都是他帮她拎书。那时候她笑他——“一个学法律的,天天帮古籍修复师当搬运工,不嫌丢人?”他说——“给女朋友拎书,不丢人。”那时候他还没学会现在这副沉稳疏离的模样,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光。
她把帆布袋递给他。
沈砚舟接过袋子,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他把袋子挎在肩上,另一只手指了指街对面的茶楼:“喝杯茶?”
茶楼是潘家园那种最普通的茶楼,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匾,上面写着“清心茶社”四个字。里面的桌椅都是竹编的,坐上去吱呀作响。老板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招呼他们坐下,端上一壶茉莉花茶,茶壶嘴缺了一个小口,但茶水的香气很足,飘满了整间屋子。
林微言捧着茶杯,热气氤氲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熏得湿漉漉的。她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忽然开口:“你那本《花间集》,还在吗?”
沈砚舟倒茶的手停了一下。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杯子里,声音清脆。
“在。”
“在哪儿?”
“办公室的抽屉里。”
林微言的手指在茶杯沿上画了一圈。那本《花间集》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月,沈砚舟送她的。不是买的,是他从一个即将拆迁的老图书馆里救出来的。图书馆的馆长是他父亲的老朋友,说这批旧书要处理掉,他就去帮忙整理,在一堆发霉的旧书里翻出了这本《花间集》。封面被水泡过,书脊开裂,内页长了霉斑。他拿到书的时候,馆长说——“这书不行了,拿去化浆吧。”他没舍得,用报纸包好,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送到她手里。
她花了三个月修好那本书。从拆线开始,一页一页地清理霉斑,用宣纸补上虫蛀的洞,重新穿线,重新做封面。书修好的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她把书送回去给他,说——“这是你的书,我帮你修好了。”他说——“这是你的书,我只是帮你找到它。”
后来他们分手,她什么都没拿,唯独把这本书留下了。五年里她搬过两次家,书一直在床头柜的最底层放着,和那对星芒袖扣放在一起。
“你那天在书店门口,是故意的。”林微言忽然说。
“嗯。”沈砚舟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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