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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没有移开目光,双手扶着城垛上冰凉粗糙的青砖,指尖在砖缝里的青苔上轻轻摩挲着。城下空了的官道上,还残留着马蹄踏过的密集蹄印和几片被风吹落的旌旗穗子。
送行的百姓已经陆续散去,只有几个孩童还在城门口追逐嬉闹,学着刚才将士们喊万岁的模样扯着嗓子乱喊,奶声奶气的童音在城门洞里回荡。
云团蹲坐在他脚边,毛茸茸的大脑袋一直朝着大军远去的方向,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不是委屈,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直觉——
它感知到主人肩上的担子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无比沉重,感知到这座看起来依旧繁华热闹的城市背后正在逼近的暗流。它用鼻尖轻轻顶了顶陆悬鱼垂在身侧的手背,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的手心里。
陆悬鱼弯下腰,用手指在云团眉骨上那团最柔软的皮毛里轻轻挠了挠。他看着云团那双映着晨光的金色眼睛,低声说道他们走了,剩下是咱们的事。
然后他直起身来,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那片被尘土笼罩的地平线,转身下了城楼。
永宁坊侯府书房里,石桌上的油灯从午后就一直亮着,此刻已是黄昏。谢道蕴坐在书案旁,面前摊着邺城城防图的摹本和禁军两万兵力的分布明细——高士廉临行前将这些资料全部交给了她,说贺兰将军留下的话果然不错,谢家女郎的心思比许多沙场老将还缜密。
她用朱笔在四面城门的守军数量旁加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城墙薄弱段的加固进度、滚石擂木的储备量、城外壕沟的淤塞情况,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崔钰依旧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模样,坐在书房角落的蒲团上,面前摊着几份从太原方向截获的密信摹本。他将其中一封推给陆悬鱼,用极平稳的语调指出王导已在太原南部集结了约万余兵力,其中太原王氏私兵、郑氏联军两千、卢氏联军两千,粮草辎重囤积于太原西部山区几处溶洞之中。另外,邺城内还有王导留下的细作,他已掌握其中数人的行踪,暂时未动,留作日后将计就计之用。
周浚从刺史衙门赶来,官服上还沾着冀州水利工程新渠开工时溅上的泥点子。
他将一卷邺城周边各县的粮仓存粮清册放在书案上,神色沉稳而凝重,说均田令推行后今秋各县的官仓存粮比去年同期多了将近三成,这些粮食足够邺城两万禁军和全城百姓吃上半年以上。
他已命各县将官仓存粮分批转运至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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