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慕容冲御驾亲征。
清晨的邺城北门外,四万大军列阵待发。镇北营的玄色军旗和幽并骑兵的深蓝旌旗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金色猛虎和银色狼头在北风里翻卷腾跃,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石虎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并州骏马立于镇北营阵列最前方,马鞍上横着他一柄狼牙棒,棒头上密密麻麻的狼牙钉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身后是贺兰崇远率领的两万幽并骑兵,那些来自草原的鲜卑骑士个个面色黝黑、身形精悍,马鞍两侧各挂着一壶羽箭和一张反曲角弓,马臀上烙着不同的部落印记。
禁军一万精锐列于中军,银光铠在晨光中连成一片流动的银白色光带,每名禁军手中的长戟都擦得锃亮,戟尖上系着的红缨在风中轻轻飘拂。
慕容冲从北门城楼策马而出,身披明光铠,腰悬天子剑。
这身铠甲他只在太极殿登基时穿过一次,此后三年间一直锁在宫中的武库里,今日重新披挂,甲片依旧锃亮如新,但他穿在身上的感觉已经和三年前完全不同了——那时候这身铠甲对他来说还太大太重,护肩往下滑了好几次,他不得不让内侍在甲内多垫了两层厚帛才勉强撑住;如今他的肩膀宽了,胸膛厚了,铠甲的每一处关节都恰好贴合他的身形,仿佛这身铠甲原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他胯下骑着一匹雪白的御马,马鬃被编成了整整齐齐的十几根小辫,每根辫梢都系着一枚小小的金铃,马头轻摇时金铃便发出极清脆的叮当声。
石虎催马靠近慕容冲身侧,压低声音用他特有的粗嗓门询问一切是否就绪。慕容冲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石虎宽阔的肩膀,落在城门内侧那个骑着黄骠马、正被沈茯苓拉着袖口反复叮嘱什么的年轻人身上。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旁的禁军侍卫,大步朝陆悬鱼走去。
陆悬鱼正低头听沈茯苓说话。两人正说着,听到身后传来铠甲摩擦的细碎金属声,陆悬鱼转过身来,便看到慕容冲站在他面前。
晨光从慕容冲背后洒过来,将他穿着明光铠的身影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慕容冲没有戴头盔,头发用一根玄色丝带高高束起,晨风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睛。
他伸出双手,握住了陆悬鱼的手。那双手还年轻,指节分明,掌心有几处批阅奏折磨出的薄茧,但握力很沉很稳,和他在御书房批奏折、在朝堂上和大臣们争论新法条款时用力按着桌沿的手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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