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出邺城西门时,天色刚暗下来不久。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步行出城,而是从禁军马厩里挑了一匹最快的黄骠马,轻装简行——马鞍上只挂了一只水囊、一袋干粮和一件御寒的毡毯。
云团跟在他马后跑出来,四只爪子在石板路上刨得飞快,跑到城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像是和这座它守了许久的城市暂时道了个别。
黄骠马是禁军精选的战马,四腿修长,蹄铁是新换的,踏在官道的夯土路面上发出密集而有力的嗒嗒声。陆悬鱼轻夹马腹,马便撒开四蹄小跑起来。
云团紧跟在他马后,毛茸茸的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影,四只爪子在山路上刨得又快又稳,耳朵竖得笔直,不时用鼻子嗅一嗅夜风里的气味。它从小在邺城长大,虽然也跟着陆悬鱼去过洛阳、去过幽州、去过古战场,但像这样在深夜里独自跟着主人的马长途奔袭还是头一回。
夜风把它浑身的毛吹得向后倒伏,它似乎觉得这感觉很新鲜,跑着跑着便撒起了欢,冲到了马前面好远,又折回来绕着马转两圈,再冲到前面去,像是在玩一场只有它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但它每次冲到前面,都会在视野可及的最远处停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前方的动静,确认安全之后才回头朝陆悬鱼摇了摇尾巴。
陆悬鱼在马上轻勒缰绳,让黄骠马的步伐稍微放缓了些,然后偏头看了云团一眼。云团正从前面折回来,舌头伸在外面喘着气,尾巴却摇得正欢。他失笑,从鞍袋里掰了半块牛肉托在手心里,俯身递下去。云团一跃而起,舌头一卷便将牛肉舔得干干净净,落地之后四爪在碎石路面上滑了一小段才稳住身形,然后又冲到前面去了。
他没有走官道——官道上虽然平坦,但沿途有王导的细作眼线,也有叛军的游骑哨探。他走的是邺城西北方向的山路,这条路在均田令推行期间他曾骑着马走过无数次,每一处弯道、每一座渡桥、每一片可以藏人的树林都烂熟于心。
山路虽然崎岖,但隐蔽性极好,两侧是密密匝匝的松林和灌木丛,头顶的松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月光切成了无数细碎的银片洒在路面上。
天亮时分,陆悬鱼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歇了半个时辰。他把马拴在庙后一棵老松树下,从鞍袋里抓了一把豆饼喂马。云团趴在庙门口,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竖着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只有风吹松针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涧的水声——然后才闭上眼睛打了个盹。它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尾巴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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