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去老宅那天,江海下了一场极细的雨。
雨丝密得像筛过的银粉,落在青石阶上,湿漉漉地泛着光。凌峰没打伞。他沿着山道慢慢走上去,两旁的野草已经长到齐膝深,被雨一浇,绿得发亮。他走得不快。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可脚步已比前些日子稳了许多。穆恩本要跟着,被他留在了山庄。有些话,他得一个人去跟父亲说。
凌啸天正在后堂烧茶。炉子里的炭火半明半暗。见凌峰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出门又不打伞。进来吧。刘姨给你煮了姜汤。”
凌峰在凌啸天对面坐下。刘姨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端来。他几口饮了,放下碗,说:“父亲,我准备明天动身去闽州。今晚来,是想听您把当年的事再跟我说说。您上回说,等我想知道时,您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我。现在,我想知道了。”
凌啸天没有马上答话。他把茶壶从炉子上提下来,滤出两杯,推给凌峰一杯。他自己也端了一杯,慢慢饮了一口。堂外雨声细细,把人的心都压得极静。
“你想从哪里听起?”凌啸天问。
“从我娘接到那封信开始。”凌峰说。
凌啸天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把那些旧事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捞出来。他说:“那年你四岁。你娘收到信,是秋天。信上只有一个地址,还有‘汐,救我’三个字。没有落款。可你娘看完之后,整个人像失了魂。她在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便收拾了东西,说要出一趟远门。我当时问过她,去多久。她说,很快。若她回不来,就把你和你妹妹托付给我。”
“她那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凌宗哲没有死?”凌峰问。
“知道。”凌啸天道,“她一直知道。凌宗哲当年去南洋,是为了找凌渊。他每隔几年就会托人带些小东西给你娘。有时是一块石头,有时是一张画了海图的旧布。你娘把这些东西都收着。我见到的,只是极少几件。那封‘救我’的信,是最后一件。你娘说,凌宗哲从来没有求过她。这一次开口,是真到了绝境。她若不去,会悔一辈子。”
“所以她去了。先去闽州,再从闽州出海。”凌峰道。
“对。她走的水路,和我后来追的路线一样。我赶到闽州时,她刚离开没两天。我买了船票,追到泉州。可到了泉州,海上起了大风。所有船都不开了。我只能在岸上等。等了七天,才等到一艘肯出海的渔船。等到了外海,只看见满海面的碎木板。还有几具被浪推到礁石边上的尸首。”凌啸天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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