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终于来了。
没有风。没有星。海和天像被一只巨手合在一起,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凌峰站在谷口,抬头。月亮还没出来。可他知道,它就在云后。那云很薄,薄得像一层被人吹过的灰。灰下面,月亮正一寸一寸地变圆。像一头藏在云里的白狼,慢慢睁开了眼。
“快了。”他低声说。
身后,所有兄弟都已经站起来了。他们身上带伤,手上缠布,刀剑出鞘,火炭已经堆到了北崖沿线。小武和战虎把最后几捆浸了油的火把插进石缝。熊子和石头在谷口垒起一圈半人高的石垛。夜姬和暗影各据一方,手里攥着信号箭。他们都看着凌峰。凌峰没有回头。他只说了一句:“我下去之后,你们守好这上头的阵。只要我还活着,这阵就不会从里面破。”
“哥,让我跟你一起去。”小武上前一步。
“你留在上面。”凌峰看着他,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我没有多余的手来照顾你。而且,若我和娘都没上来,你还要替我把他们都带回去。”
小武的眼圈一下就红了。他死死咬着牙,把短刀往手里一握:“我等你。你不上来,我就不走。”
凌峰没再说话。他转身,朝石屋后的那道裂沟走去。母亲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了一身极旧的青袍。长发被一根极细的红绳束起。铜灯提在手中。她看见凌峰走来,便朝他点了点头。那盏铜灯忽明忽暗,像也在不安。
“娘,这底下,我可没走过。”凌峰道。
“你跟着我。我走一步,你走一步。别踩有水的地方。有水的地方,都是它伸出来的舌头。”母亲说。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了裂沟。那裂沟又窄又深。月光从极窄的沟顶漏下来,像一道冷白的线,照在两个人身上。越往下,那月光越弱,那海腥味越浓。凌峰拔了剑。归月剑在黑暗中极轻极轻地响,像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那柄剑在血海边上待了十七年。今夜,它终于等到真正要斩的东西了。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沟底出现了那扇极窄的石片。母亲将铜灯朝前一送。石片像被什么极远的力量推了一把,极缓极缓地滑开。门后是那座内室。墙角的青石光已经变得极弱。可那里面,却比上一次更热。像有只极大的手,正按着整座岛的心口。
“你听。”母亲说。
凌峰侧耳。那声音像从地底的骨头缝里传上来的。极沉极闷。像一万头牛,在石头下面一起喘气。他点了点头。母亲走到那面黑色石盘前,将铜灯放在上面。灯焰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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