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凌峰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他只知道自己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一次醒来,身边都有人。有时是穆恩,有时是皇甫若澜——皇甫若澜是在第三天上的船。她在闽州港等他们。凌峰被抬下船时,她看见他那副样子,没有哭。她只是走到担架边,握住他那只还能动的手,说:“我来了。”凌峰朝她笑了一下。那笑极淡。可皇甫若澜看懂了。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贴了很久。
他们从闽州走陆路回了江海。曹医师在半路就被接了来。他一见凌峰,连叹了三口气。第一口气,是怕。第二口气,是怒。第三口气,是疼。他什么也没说,只让人把凌峰小心地挪上宽车。车上有软垫。凌峰躺在上面,像躺在一团旧棉花里。车走了多久,他就睡了多久。梦里,他总看见母亲。她站在海边。月亮很大。她朝他挥手。可每次他跑过去,那海就往后一退,母亲也越来越远。他想喊,却发不出声。直到有人把他摇醒。是刘姨。刘姨端着一碗粥,跪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她说:“少爷,到家了。”
凌峰点点头。他让人把母亲的东西全取出来。那半截木梳,那半片红布,那柄归月剑,还有那盏已经不会亮的铜灯。他让人把归月剑挂在书房最显眼处。铜灯放在他自己的床头。红布和木梳,则被皇甫若澜用一只极小的木盒装好,端端正正地摆在凌家祠堂里。那里有母亲的牌位。凌啸天亲笔写的。字很正。像他这个人。
“峰儿,你娘的事,我都知道了。”凌啸天站在祠堂前,对凌峰说。他的背挺得极直。可凌峰看见,他鬓边的白,又多了几缕。父子二人并排站着。很久,谁都没说话。后来,凌啸天抬手,在凌峰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力道,像把一切都按进了骨头里。
“你做得对。你娘没有白等。”凌啸天说。
凌峰“嗯”了一声。他望着那几行新刻的字。凌汐。凌家第十二代长媳。他终于知道,母亲的名字,原来一直都在族谱里。只是以前,谁也不提。如今,她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
凌灵儿也知道了。她没闹,也没哭。她只是抱着那半片红布,躲进房里,一天没出来。第二天,她出来时,眼睛红得厉害,却朝凌峰说:“哥,我要去看娘。”凌峰带她去了后山。石榴树已经长高了不少。树下,他们给母亲立了一方小小的石。石上没有字。只刻了一朵海棠。那是皇甫若澜一刀一刀凿出来的。灵儿把从海里捡来的一只小白螺放在石前。她说:“娘,以后每年生辰,我都来。你就在这儿。哪儿也不用去了。”
风吹过。海棠花还没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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