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那光极清。落在水面上,竟像把潭水都剖开了一道极浅极浅的缝。凌峰道:“明晚,我再来。这地方,不能留。”他说完,将剑归鞘。然后,他转过身。那一点极暗极深的红,也像跟着他的背影,极慢极慢地,又沉回了水底。
三人从坡上退下来。风大了。野草像浪。他们没说话。只走。这一路,谁也没提那点红。可每个人都知道,明晚,这江海,会有一场极深极冷的仗。而那口不知吞了多少旧事的潭,就是他们与严北客最后的一张棋盘。凌峰走在风里。他的刀,他的剑,他的命,都还在。可他知道,明晚要用的,不只是这些。还有一样。那是他娘留下的那盏铜灯。是外婆传下来的旧物。灯早不亮了。可灯芯还在。他要用它,把这江海的夜色,连根拔起。
夜还长。他们走在回程的山路上。山风从身后追上来,像要把他们往前推。凌峰走得极快。他忽然道:“明天,把曹医师新配的那些药全带上。还有,让人把老宅和山庄之间的路再点一遍。不能有半点闪失。”穆恩道:“我天亮就去办。”凌峰“嗯”了一声。他不再说话。只朝前走。那风,从后面,一直追着他。像这江海的旧事,终于要迎来一个结果了。而这结果,不在南都,不在南洋,就在这一片生他养他的山水之间。
天快亮了。凌峰抬头。云已散了大半。几颗极亮的星,正悬在山尖上。像几双从天上望下来的眼睛。那眼神,极静。也极亮。像在说:别怕。天,会亮的。而你要做的事,也只有活人,才做得到。凌峰握着剑。那剑柄还热着。像有人,在很早以前,就把这一夜的力气,提前塞进了他掌心。
他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穆恩和小武。三个人,像三柄从夜里归来的刀。而那口潭,还在他们身后。极黑。极静。像这江海的夜,也终于,被他们一步一步,踩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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