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透,江海的天就变了。
云是从东南边压过来的。一层叠着一层,厚得像要把整座城都埋进去。风极小。可空气里全是水汽。那水汽又凉又腥,像从落星潭底蒸上来的。凌峰站在明月山庄的前院,仰头看天。他的脸被那灰沉沉的光一照,像一块刚刚开过刃的铁。冷。硬。没有多余的表情。穆恩从后面过来,低声道:“人都到齐了。罗尔德蒙、熊子、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暗影、小武、夜姬。还有凌伯秋和凌正风两位前辈,也带着六名护法堂的人赶到了。现在都在偏厅等着。”凌峰点头。他走到偏厅。门一开,满屋子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没人说话。可那沉默里,像有刀已经出鞘了半寸。
凌峰走到桌前。桌上是江海城南的旧地图。落星潭已经被红笔圈了三次。旁边画着几条水脉。他伸手指着那红圈,道:“今晚,就这里。落星潭。严北客的最后一张牌,就压在这潭底下。他要在潭底开旧阵。阵一开,黑水倒流,江海城南到老宅这一片,全会变成死地。我们今晚去,不是跟他和谈。是把他这条根,彻底斩了。他若不来,最好。他若来了,就别想走。”
“怎么打?”罗尔德蒙问。
“分三路。第一路,穆恩,你带小刀、石头、战虎,从城南旧盐场绕到潭的西南角。那儿有道土梁。你们就伏在土梁后。等我信号。第二路,罗尔德蒙和熊子,带青风、鬼瞳,从北面的乱坟坡压下去。那一面草深,又没正路。严北客的人不会在那边布重兵。可你们也不能大意。第三路,我、小武、暗影、夜姬,从正东小路过去。那条路最明显。严北客一定会在那里等我。我去了,他才会把人都放出来。凌伯秋、凌正风两位叔伯,带护法堂的人留在外圈。若有人从潭边跑出来,你们就替我把他们留下。一个都不许漏。”
“你走正路,太险了。”凌伯秋道。他年纪比凌啸天还长几岁。一开口,满屋都静了。
“就是险,他才会信。”凌峰道,“严北客这个人,太能算。我若不走正路,他反而会缩。今晚,我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我。看着他等了一辈子的人,走到他面前来。”凌伯秋看了凌啸天一眼。凌啸天就坐在角落。他没说话。只朝凌伯秋点了一下头。那是应了。凌伯秋便不再多言。
出发前,凌峰去了凌灵儿房里。那丫头已经睡了。睡前她练了剑。这会儿小脸红扑扑的。怀里还抱着那只新编的草兔子。凌峰在她床边蹲下,看了她好一会儿。他伸手,极轻地把那兔子往她怀里塞了塞。灵儿咕哝了一声,叫了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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