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睡沉了。凌峰站起身,拉开门。皇甫若澜就在门外。她背靠着墙,没说话。凌峰走过去,低声道:“我今晚回来得晚。你睡。别等。”皇甫若澜摇头。她将一盏极小的风灯递到他手里。那灯极旧。是母亲留下的。她道:“带着。你第一次去暗夜城堡,我给你的也是这灯。灯在,我在。”凌峰接了。那灯柄上还有她的体温。他没再说什么,只把那灯递给夜姬,让她收好。然后,他走到前院。所有人都在等他。夜风吹得院里的老梅树沙沙地响。月亮还没出来。可天边,已经极暗极暗地亮了一下。那是闪电。雨快来了。
“走。”凌峰说。
城南的路,夜里极难走。他们分了三队。凌峰打头,小武和暗影一左一右,夜姬断后。四人走在那条几乎被荒草吞掉的小路上。那路极窄。两旁的野枸已经高过头顶。风吹过,果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像极小的血滴。凌峰没说话。他走得不快。夜引剑早已出鞘,提在手里。那剑在无月的夜里,竟自己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银光。像一道从云里漏下的旧月。小武和暗影也各拿着兵刃。夜姬则一手提灯,一手按在腰间的短弩上。那风灯凌峰没让点。太亮了。会成靶子。夜姬便只提着,没点着。
快到落星潭时,雨落下来了。先是一滴两滴。接着便密了。那雨极冷。打在脸上,像细针。凌峰没躲。他抬头。那潭已经看见了。黑沉沉一片,像把半个天都倒在了山坳里。雨点落在潭面上,竟几乎没有声。像被那水一口一口地吞了。那水极静。静得可怕。凌峰停下。他让小武和暗影分到左右。夜姬留后。自己则朝潭边走了七步。那每一步,都像踩在一面极薄的鼓上。脚下是泥。泥里有草。草是湿的。可那湿,与雨水不同。是冷的。像从地底透上来的冷。凌峰知道,阵已经开了。就在这潭底下。那东西已经醒了。比昨晚更醒。它正从水底看着他。和昨晚一样。可今晚,他没有退。也不会退。
“严北客,我到了。”凌峰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可在这雨夜里,竟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极深极静的水里。没有回音。只有雨。过了好一阵,那潭面上,极慢极慢地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白。那白不是雾。是人。一个穿着灰白袍子的人,竟从潭边的一块黑石后慢慢走了出来。他没有打伞。雨落在他身上,像穿过一层极薄的纸。正是严北客。他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脸色在雨里白得发青。他看着凌峰,像看一株终于长到了他面前的树。
“你还是来了。”他说。
“不来,你会一直等。你等得起,我睡不着。”凌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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