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大亮。
凌峰他们从沉刀淀出来时,四野像被人用灰布抹过一遍。草叶上的露水全被鞋底带了起来,混着黑泥,又厚又黏。一行人走得不算快。穆恩在前头开路。那草荡比夜里还要密,太阳一照,满眼都是青灰色的乱草。小武腿上有伤。是被草里一片极利的碎石划的。不深,可血把裤腿都染透了。他跟在凌峰后头,一点声没出。他习惯了。眼下这季节,能走,就不算伤。
“哥,你手上的血还没止。”小武忽然说了一句。
凌峰低头。他左手虎口上的旧伤又裂了。那是从南都那口井里带出来的。这会儿正往外渗着极淡极淡的血。那血混着露水,滴在草叶上,像几粒暗红的珠子。凌峰没在意。他道:“回老宅再说。不远了。”他朝前望。老宅所在的那座山已经能看见了。山影在晨雾里极淡。像一片被谁挂在天边的旧布。那山极静。静得让他心里发紧。他走得更快了。
他们从西边的一条旧石阶上了山。那石阶是凌家先人修的,年久失修,好些地方已经塌了。穆恩提醒后头的兄弟踩稳。凌峰一马当先。他背上的夜引剑已经被黑血糊了一层。那剑极沉。压得他的肩胛一阵阵地酸。他咬住没吭气。一直等到了老宅后门,他才停下。门前那棵老樟树还是老样子。树皮上长满了青苔。几片叶子从半空落下来,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拂掉。刘姨已经在后门等着了。她身上围裙都没解,显是得了信就出来。见凌峰他们这副模样,她只“哎呀”了一声,便转身去叫人烧水。凌峰道:“刘姨,别惊动灵儿。她若醒了,就说我练剑回来,身上沾了泥。”刘姨眼圈一红,点点头,小跑着去了。
凌峰他们没进正堂,先去了西侧的偏房。那是凌家护卫住的地方。曹医师从药庄带回来的药材已收在了这里。穆恩把凌峰按在一条长凳上。暗影去打水。小武则自己把裤腿卷起来,用酒擦那处划伤。那伤口已经有些肿了。凌峰看了一眼,道:“让人把曹医师请来。小武这伤,得缝两针。”小武忙道:“不用。我没事。这都算不得伤。”凌峰没理他,只朝穆恩使了个眼色。穆恩便让人去请曹医师。曹医师来得极快。他那件灰布袍子还是半旧的。一进门,什么也没说,先看凌峰的虎口。又掀开他的外衫,看后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他道:“你们昨晚是不是又去了什么见鬼的地方?”凌峰没瞒:“城北,沉刀淀。严北客在那边下了个阴瓦阵。我们破了。我也没大动。就是又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曹医师“哼”了一声:“这江海的雾,都让你们这些后生仔给搅成浑水了。躺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