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那地方有旧寺。找到了,就下井。你们守在井口。我下去。”穆恩说:“我跟你下。你身子还没全好。”凌峰道:“不行。那暗河极冷。人一多,气就乱。你们在上头。我若两个时辰没上来,就点红火。给我照路。若火灭了,就退出来。别等。”穆恩咬紧牙。他知道凌峰的脾气。他说一不二。小武也没说话。他只是往火里又添了几根柴。那火“噼啪”地响。火光把众人的脸都映得红红的。凌峰看着他们。他道:“别都苦着脸。我们这一路,什么没见过。南洋的鬼雾,南都的古井,江海的落星潭。不也一路杀过来了?这雪岭再冷,也是人走出来的路。我们比那些路都硬。”众人这才笑了。那笑在风里,像几粒极暖极暖的火星。凌峰端起酒碗,与他们一人碰了一下。那酒极烈。入喉如刀。可那刀,割得人心里头反而暖和。
夜深了。风小了些。那几匹马静静站着。像几匹从旧画里走下来的兽。凌峰靠在火堆旁。他没有睡。他抬头。北边的天,像一块极大的黑曜石。无星。无月。可他知道,那雪,就藏在那片黑后。再往前走,便是白。是那种把一切都盖住、把声音都吞掉的白。他心里极静。像也成了这北地的一部分。他知道,明天之后,每一步都会更难。更难的路,他走过。更黑的水,他下过。如今,只差这最后一段雪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夜引剑。那剑极凉。可它的柄,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凌峰想,就这样吧。就这么走。走到那雪最深处。走到那颗珠子面前。然后,把它带回家。带回江海。带回母亲那口极静极静的冰窖里。让那冰不再只做一个梦。让那灯,也能等到它真正要照的人。
天快亮了。北边的风,又起来了。凌峰第一个站起来。他拍了拍衣上的灰,朝北望。那黑里,已经隐隐透出一线极细极细的白。像雪岭,在叫他。他道:“走。进山。”众人起身。篝火灭了。几缕极淡极淡的烟,在晨风里散开。他们牵着马,踩着霜,朝那一片将白未白的山影走去。风极大。可他们的步子,极稳。像一队早就知道春天在哪里的候鸟。朝北。朝冷。朝那更白更远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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