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凌峰他们便动了身。
白狼沟往里,地已经不再是地。脚下全是半冻的泥,踩上去又硬又滑。马蹄子老打滑。小武险些摔下来。凌峰便让人都下马。马只驮干粮和几捆用油布包死的柴。那柴是从白狼沟外的破村里带的。到了这雪岭脚下,树枝都难寻。几人牵马步行。风极厉。那风不是迎面来,是从四面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你的衣裳。凌峰把皇甫若澜给的那件灰蓝厚袍裹得极紧。那袍子厚,可风还是透。夜姬递来几块用火烤过的石头。那石头用旧布包着。一人一块,揣在怀里。小武说:“这石头比炭还顶用。”凌峰也揣了一块。那热从石头里慢慢渗出来,像这北地里,唯一肯留下来的体温。
他们走了半日,才真正看见雪。
起初,是路边几片极薄的霜。后来,那雪便厚起来。不软。是硬的。像白色的壳,结在大地上。踩上去“咔咔”地响。越往北,那雪越白。白得发蓝。像有人把整个天空磨成粉,全撒在了这山里。小武冷得直吸气。他呵出的白气,还没出唇,就像被冻在半空。凌峰走在最前。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知道,这种地,最忌乱。越乱,越容易陷。穆恩和夜姬一左一右。暗影在后面看马。几人排成一列。远远看去,像几粒极小的黑点,在一张极大的白纸上慢慢移动。
“哥,那乌鸦口到底在哪儿?”小武在后头问。他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凌峰道:“东面。再过两道梁。那旧寺在梁后。陆长明说,寺前有两棵老鸦柿。到了那,就是乌鸦口。”小武“哦”了一声,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凌峰没再说话。他抬头看天。天是灰的。像被雪糊住了。极低。低得仿佛只要他伸手,就能碰到那层结着冰的云。他心里却还清楚。路是对的。这风和这冷,和凌宗哲描述的一模一样。他像在沿着一道极旧极旧的线走。那线,是外祖和父亲都曾走过的。如今轮到他了。这感觉,竟不坏。
过了第一道梁,他们在一处避风的岩穴里歇了半个时辰。那岩穴不深。只能容两三人。他们把马也拉进来。马不肯卧。只站着。鼻子里喷出极粗的白气。夜姬把干粮分了。是极硬的饼。咬一口,满嘴渣。他们用火折点了极小的一捧火。那火苗极弱,像随时会灭。可到底还是热的。凌峰把饼在火上烤了烤。那饼软了些。他分给小武一块。小武一边吃,一边朝外头张望。他说:“这地方,连只鸟都没有。”凌峰说:“雪岭里,活物都藏了。只有风。”小武听了,缩了缩脖子。凌峰道:“再走一段,那旧寺就到了。”他说着,站起来。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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