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又走。
又过了一道梁,那两棵老鸦柿果然出现了。
那两棵树极老。枝子全秃。皮黑如铁。树顶还有几颗干透了的柿子,红黑红黑地挂着。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树后,果然有座极破极旧的寺。那寺极小。只一间正殿,半间偏房。屋顶上的瓦被掀去大半。几根椽子斜斜地伸着。远远看,像一只从雪里探出来的瘦手。凌峰走近。那寺门早已没了。只剩个门洞。里头黑乎乎的。外头风大,可这寺里,竟出奇地静。凌峰迈进门槛。那地上全是雪。雪上有一层极薄极薄的灰。像许多年没人来过。只有一尊断了头的佛,还坐在供台上。那佛身极正。肩头落满了雪。凌峰在佛前站了站。他没有拜。只道:“打扰了。”然后,他朝偏房走。那偏房里,果然有一口井。那井极老。井口是方的,用四块青石围着。石上刻着些已经模糊的莲花。井里极黑。没有水声。没有风。像一口通了幽冥的喉咙。凌峰蹲下。他伸手,在井口边缘摸了一下。那石极冷。冷得他整只手掌都像被吸住了。他用力抽回。掌心已经白了一块。他道:“是这口。”众人全围过来。穆恩说:“这井,怎么一点声都没有?”凌峰说:“下面不是水。是冰。这井通着雪岭的千年冻土。安静是好事。有声了,才麻烦。”他说着,让夜姬把绳子取出来。那是他们从江海带来的。极长,也极韧。他道:“我下去。你们守井口。绳子放三丈,停一停。再放。我若拽两下,就是下到底了。若拽三下,就是有东西。你们就拉。”穆恩道:“还是我下去。”凌峰摇头。他说:“我父亲来过这里。这井,只认凌家人的血。我下去,它不拦我。你下去,它会冻死你。”穆恩不再争。他只把绳子在井边一块极重的石磙上绕了三圈。那石磙是寺里旧物,不知怎么滚到了井边。正好用来坐力。
凌峰把外袍脱了。那袍子太厚,下井不便。他里面只穿一件极薄的羊皮袄。那风从井口灌上来,像无数把冰刀。凌峰没动。他把归月剑留在上面。这井太窄。剑太长。他只带夜引剑和那柄短刀。还有怀里那根黑针。那针是锁龙钉的姊妹针。是那日凌宗哲留下的。他把它也带上了。他道:“我去了。”众人没说话。他们只看着他。小武的眼圈又红了。凌峰朝他笑了一下:“等我。”然后,他抓了绳,慢慢下井。那井口极窄。他的肩几乎贴着石壁。井壁极滑。有一层极细极细的霜。那霜像活的。凌峰每下一寸,那霜就厚一点。他觉得自己不是下井。是在往一块极大的冰里沉。绳子放得极慢。他听得见上头穆恩和小武的呼吸。那呼吸极重。像这井里唯一的暖。他不断往下。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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