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向北行。
越过了苏城,道两旁的景便慢慢变了。柳少,杨多。田阔,屋矮。那些屋顶上还压着半化不化的雪,檐下挂着一串串极长极细的冰凌,像谁家忘了收的银筷子。凌峰靠在车后座,半阖着眼。他并不真睡。这些路,他从前只在地图上见过。如今自己一寸寸走过去,才知道北地果然与南方不同。那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又干又硬。像有人拿细砂在脸上磨。皇甫若澜不在。这一路,是穆恩和小武轮着陪他坐。夜姬和暗影跟在后头那辆车上。战虎青风没来。凌峰留他们在江海看家。
“凌兄,前头是淮城。我们可要进去歇一夜?”穆恩问。
凌峰睁眼,朝前望。官道尽头,果然有座灰扑扑的小城。那城极旧。城墙矮而厚。几面旗子在风里“啪啪”地响。天极冷。他道:“进。找个清静地方。别走正街。”穆恩应了一声。车拐进一条极窄的旧道。道旁全是些做毛皮和酱菜的小铺子。暮色里,那些铺子已经上了板。只有一两家门口还亮着极黄的灯。凌峰他们在一家叫“北顾客栈”的小店前停了。那店极旧。门板被风啃得满是口子。可里头还算干净。掌柜是个极矮极瘦的老头。他见凌峰他们下车,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几位爷,从南边来?这天气,可冷得紧。”凌峰道:“给两间房。再送些热汤饼。”老头忙应了。小武又补一句:“再温一壶黄酒,多加姜丝。”老头笑得更深了:“有。后厨还有半只羊。给几位切盘白煮,驱寒最好。”凌峰点头。他上了二楼。那楼板极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旧鼓上。进了房,他推开窗。外头已全黑了。只远处城墙根下,有一小片极淡极淡的红。像是谁在城头上挂了灯。夜姬上来,说:“主上,城里有沈家的暗点。我已让人去报了。明日一早,有车来接。过黄河,走津港。沈家说,北上要过三道水。最险是黄河。这月份,河上有凌汛。浮冰比船还大。得等白日,听本地船工号子走。”凌峰道:“那就等白日。不急。”夜姬应下,退了出去。
这一夜,凌峰没怎么睡。北地的风极响。整夜都在窗外像狼一样嚎。他索性坐起来,把夜引剑擦了一遍。那剑在灯下极静。静得像把这一路的风都吞了。他想起凌宗哲说的乌鸦口。那旧寺。那枯井。还有井底那条“有去无回”的暗河。他知道,那条路一定比陆长明指的更险。可父亲既然说了,便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是他的儿子。血是一样的。有些近路,只认这一身血。他要把珠子取回来。越快越好。皇甫若澜在家里,替他守着那几盏灯。他不能让她再等太多年。他得赶在那冰自己化掉之前,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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