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冷。那冷不是裹在身上,是钻。钻骨头。钻牙关。钻他的心。他咬紧了牙。他知道,不能停。停了,人就会想睡。在这样的冷里,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底。那底极硬。像一整块冰。他拽了两下绳子。上头的人便知道,他到了。凌峰没有马上动。他先闭起眼,调了调息。那冰气从脚心往上窜。他运起化魔诀。那血,像一条极细极烫的线,在他身体里慢慢走。走了几圈,他的手脚才恢复了一点知觉。他睁开眼。这井底比上头宽些。四面全是冰。那冰极透。像一面面极厚极厚的镜子。镜子里,有他的影子。极淡。像另一个人。凌峰没有多看。他知道,这地方的冰,会让人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他侧身,朝北走。那里有一道极窄极低的冰缝。那缝里,有风。风是暖的。不,不是暖。是比这井底少冷一些。凌峰知道,那便是那条暗河的方向。他蹲下,往那冰缝里爬。那冰极滑。他几乎不用使劲,人便往前滑。那滑,极快,也极险。他像一条从冰里游过去的黑蛇。他听见,那冰层深处,有极轻极轻的流水声。那声音极远,又极近。像有个人,在冰底下,极慢极慢地唱着。凌峰没有停。他只朝那声音去。因为他知道,那歌的尽头,就是寒魄珠。是母亲最后一点指望。是这雪岭最冷最冷的一颗心。而他,正是来取它的人。
夜,大概已经过去。凌峰不知道。这井底没有日夜。只有冰。只有那条似乎永远也滑不到头的路。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可他知道,自己还在往前。因为那风,渐渐地,不冷了。那水声,也渐渐地,像从四面八方,渗进他的胸口。像在叫他的名字。极轻。极轻。像母亲。又像灵儿。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极轻极轻地,挤出了一句:“我来了。”然后,那冰缝忽然开阔。一片极广极广的、泛着蓝光的冰湖,出现在他眼前。那湖上,浮着一层白雾。雾中,有一点极亮极亮的银。那银,像从月亮上掉下来的。正安安静静地,浮在湖心。
凌峰知道,他到了。雪岭的尽头。寒魄珠,就在那里。他撑着冰面,极慢极慢地站起来。那湖面极平。像一面从开天辟地起,就没有被人碰过的镜。他朝那点亮光,一步步走去。他走得很轻。像怕惊了这沉睡的湖。而那点银光,也像感觉到了什么,极轻极轻地,朝他这边,动了一下。像在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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