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珠子进了冰窖之后,江海的天气竟跟着一日日好了起来。
先时还冷着,风里总夹着点将化未化的雪气。后来那梅便开了。先是一朵两朵,缀在光秃秃的枝子上,怯生生的。不出三日,整片梅林都像被谁从睡里点醒,红红白白地铺满了后山。那香极清。尤其到了夜里,风从山上下下来,满院子都是那凉沁沁的香。凌峰每晚从练武场回来,都要在梅树底下站一会儿。他如今不像从前,练完剑便钻回屋里。他学会了看天。也学会了等。等那最后几枝白梅开透。灵儿说,白梅最香,也最像娘。凌峰觉得这话不错。可他从没说过。有些话,搁在肚子里,比挂在嘴上更有分量。
这些日子,凌峰每日都要去一趟冰窖。有时清早,有时傍晚。去了也不做别的。只把那几盏银灯挑一挑,把石台旁落下的冰尘扫一扫。有时带一束梅。有时什么都不带,只坐一会儿。冰窖里极静。可那静,已经和从前不同了。从前是死静。像什么都冻住了。如今,那静里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活气。像有什么正在极慢极慢地醒来。凌峰说不上来。可他知道,那是珠子在温着母亲。曹医师来看过。他说,那冰不但没再化,反而更实了。那珠子像给这冰重新造了一层壳。母亲的身子,也像被那壳护得更稳了些。凌峰听了,只点头。他心里有数。那珠子是雪岭千年的心。它既肯落在母亲心口,就一定会护着她。他不用多问。只信。
凌灵儿这些天也极勤快。她每天练完剑,都要跑上山,替母亲擦一擦那石台。她人小,手轻,擦得极细。皇甫若澜教她,说这冰窖里的东西,不能用湿布。得用极干极软的棉巾。灵儿便照做。她擦完了,就跪在那儿,跟母亲说今天练剑的事。说哪一式练顺了,哪一式又被哥哥骂了。凌峰有几次在窖外听见,也不进去。他就靠在门外,听那丫头用又软又细的声音,一句一句地跟娘说话。他听得心里又暖又酸。他知道,灵儿比他勇敢。她能把那些平日不敢说的话,都放到母亲跟前去说。而他自己,坐得再久,也只是叫一声“娘”。那一声,已经用尽了他半辈子的力气。
这一日,凌峰照旧去冰窖。天已经全晴了。山道两旁,梅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一层极薄极薄的霞上。他走到窖口,见皇甫若澜和灵儿已经先到了。灵儿正踮着脚,把一枝新折的白梅插进石台旁的灰瓶里。那白梅开得极盛。几瓣落在冰面上,像停在母亲衣上的雪。灵儿见他来,便道:“哥,你来看。这梅开得最好了。我挑了好久。”凌峰走过去。他看了看那梅,又看了看冰中的母亲。她眉目如旧。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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