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碗。皇甫若澜已经取来了干衣。凌峰便先出去。等皇甫若澜给母亲换好衣裳,他才又进来。母亲已经被裹在一床极软极暖的月白被子里。那被子极净。像这秋日里,另一层新雪。凌峰在床边坐下。他用一把极小的瓷勺,舀了半勺米油,极慢极慢地凑近母亲唇边。那唇极薄。像两片将开未开的花。凌峰的手极稳。他把那勺边在母亲下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母亲没动。可她的喉咙,极轻极轻地滑了一下。凌峰便把那点米油喂进去。她咽了。极慢。可的确咽了。凌峰的眼眶又热了。他低声道:“娘,这是刘姨熬的。和您从前的法子一样。您多喝几口。外头的山都黄了。等您能坐起来,我扶您到窗边看。”那声音极轻。像这屋里,连那炭火都听得见。
灵儿是在午后进来的。她换了一身极静的衣裳。头发也梳得齐齐整整。她走到床边,跪下。她把那青布包轻轻放在母亲枕边。她说:“娘,这是灵儿。您不用睁眼。我就想您知道,我给您做了双鞋。等您好了,就穿它。这鞋底软。踩在地上,不凉。”她说着,自己的泪便滚了下来。可她极快极快地擦了。她说:“我不哭。娘醒了,我不哭。”凌峰把她拉起来。灵儿靠进他怀里。她的脸极烫。像这深秋里,一小团不肯熄的火。凌峰轻轻拍她。他说:“娘听见了。她方才还咽了东西。她好着呢。”灵儿点头。她扭头,看母亲。那眉目静着。可那静,已经和过去所有日子的静都不同了。那是睡。不是冰。是能醒的。是已经有一只脚,踩回人间的。灵儿忽然极轻极轻地说:“哥,我想今晚就睡这儿。我守娘。”凌峰说:“好。哥陪你。”灵儿摇头。她说:“你去旧屋。那鱼还在冰窖里。你别把它一个人丢下。”凌峰一怔。他这才想起那尾鱼。从母亲被抬出来那刻起,他便再没顾上它。他点头。他心里极软。这丫头,自己还小,却已经学会惦记别的了。他道:“好。我去看它。你守娘。若澜也在。我很快回来。”灵儿“嗯”了一声。她坐到母亲床边的一把矮凳上。那两只小手交叠在膝上。那样子,像要在这灯下,守很久很久。凌峰看了眼皇甫若澜。她朝门口侧了侧头。意思是你去吧。凌峰便出了屋。
后山的秋阳已经斜了。山道上的草都倦了。凌峰走得不快。他披了件外衣。那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像这山里,也有只手在拉他。他到了冰窖。那门半掩着。他推。里头极静。他原以为那鱼已经暗了。可他一进去,便看见那点银光还在。只是比先前更细,也更轻。那鱼就浮在石台中央。那冰已经不在了。整间石室都空了下来。只有那尾鱼,孤零零地,还在原来母亲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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