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江海那群人,没你不行。”凌锋说:“那你呢?”夜姬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想喝酒了,就去找你。”凌锋点头:“酒管够。”夜姬送他到车站。车开时,她站在那,像一株被风削瘦的树。凌锋从后视镜看她,直到看不见。
回到江海,桂花正落。满巷子金黄。小汤圆拉着石头在树下摇花。陈岳在分校门口浇他那些树。皇甫若澜、秦明月她们在门口,正商量今年要不要多做些桂花酱。凌锋走过去,小汤圆扑进他怀里:“爸爸,你回来啦!”凌锋说:“回来了。”他抬头,见桂花树上,叶子还密着。阳光从枝间漏下,斑斑驳驳。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夜姬为什么不来。她不是怕软日子。她是怕自己,舍不得这软。可他知道,她终会来。因为再远的风,也吹不散这满巷子的香。
这晚,凌锋又坐在桂花树下。皇甫若澜给他披了件外衣。他说:“我想再酿一坛酒。名字叫‘故人归’。”皇甫若澜说:“好。我帮你。”两人把去年存下的干桂花拿出来,兑上新酿的米酒。封坛时,凌锋在盖子上刻了两个字:夜归。皇甫若澜问:“给夜姬的?”凌锋点头:“等她什么时候来,就开。”皇甫若澜笑了笑,把坛子推到树影下。风过,花落,像在坛边洒了层薄薄的记认。凌锋想,这世上的等,大抵都是如此。不催,不抢。只把酒备着,把灯亮着。该来的人,总会在某一夜,顺着香气,找到这条巷子。
日子继续往前走。学堂又新收了几个孩子。方未如今已不那么拘谨。周野也收敛了脾气。阿诚和小勇成了最得力的师兄。陈岳的树又粗了一圈。凌锋仍每日早起,练拳,买菜,接孩子。有时他站在巷口,看这满巷的桂花树,会想:从前自己这一生,像在雪里走。现在,总算走到花底下了。那些风雪、旧伤、死别,都没白熬。因为它们都成了这树下的土,这巷里的香,这日子里最沉的那点底子。往后,他只管守着。守到石头也长大,守到小汤圆嫁人,守到这桂花树长得比屋顶还高。到那时,他还会坐在这树下,听风,看花,等故人。而故人,或许就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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