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此刻哪还有心思寒暄。
她满脑子都是方才梅树下那道身影,那垂眸时颤了一颤的雪珠子,那嗓音里微哑的尾音,那嘴角淡得像雪融一样的笑。
她机械地走过去在炕沿坐下,端起桌上热茶灌了一口,烫得舌尖一缩,却浇不灭心口那把火烧火燎的躁。
“大姐姐,”她憋了半天,终于问出口,“外头……外头住的那个公子,他……他叫什么名字呀?”
顾之鸢执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便从书页上移了过来。
她这个三妹素日里只知抱着懒猫烤火,冬日里除了赏梅便是吃糖炒栗子,几时关心过府里住进了什么人?
今日大雪天的巴巴跑来,脸还红得不正常,顾之鸢何等通透,心里当下便明镜似的。
“你见他了?”她搁下书,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味道。
顾月瑶心虚地垂下眼睫。
她不敢看大姐姐的眼睛,只盯着炕桌上水仙花盆里那几颗圆润的白石子:“方才在院子里碰见的……他瞧着,不像寻常人家出来的。”
声音越说越小,可耳尖那抹绯红却出卖了她。
顾之鸢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她这妹妹天真烂漫是一桩,可天真过了头便是祸事。
江家那兄弟本就身世不明,若真让月瑶动了心思,日后还不定生出多少风波来。
“月瑶,”她正了颜色,“那兄弟二人是大姐姐从驯兽场赎回来的,我留他们暂住,自有用意。你年纪小,莫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顾月瑶急急辩解,声音却越说越软,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气度不凡,随便问问罢了。”
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早已翻了天。
她坐在暖炕上,捧着热茶,魂儿却早已飘回那株老梅下。
她想起他仰头看冰凌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落了款的雪景图;她想起他转头看她的那一瞬,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兔毛帽兜;她想起他嘴角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弯度,那些画面在她心里被一遍遍描摹,她竟然会不自觉地偷笑。
从前她读话本子,里头写“惊鸿一瞥,从此相思入骨”。
她当时还笑话文人们矫情,说大雪天里冻得骨头都疼,还入什么骨?
此刻她方知,原来这世上真有一眼便让人魂牵梦萦的事。
那种感觉不是入骨,是钻进每一口呵出的白气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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