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南的巷子深处,有一处闲置了很久的宅子。两进的院子,前后七八间房,院墙上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砖,门板上的黑漆也起了皮,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绸缎。
张不言第一次来看的时候,院子里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麻雀在廊下做窝,墙角有一口老井,井沿的石板被青苔和时光侵蚀得坑坑洼洼。
他用太后赏的银子买下这个院子,又请了几个泥瓦匠来修葺,前后忙了半个多月。
换瓦、刷墙、砌灶、淘井,新做了门窗和课桌。院门上方挂了一块匾,他找木匠做了一块桐木板,自己用毛笔写了四个大字——
“新学书院”。字不算好看,但笔画用力均匀,横平竖直,像一根根扎进木头的钉子,立在晨光里,稳稳当当。
牌子挂出去的当天,门口就围了一圈人。京城的百姓消息灵通,早就在茶馆里听过
“青石县丞张不言”的名字。太后寿宴上的天音盒、皇帝赏赐的千两黄金、皇后娘娘赐下的千年雪参,这些事在说书先生嘴里已经翻了十几个花样。
有人凑近了看那块匾上的字,有人踮着脚尖往院子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张不言走到门口,朝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新学书院今日挂牌。不收束脩,管一顿午饭。凡六岁以上、十五岁以下儿童,不论男女,不论贫富,皆可入学。有意者,明日卯时来报名。”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煮沸了的水一样翻涌起来,消息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第二天卯时,院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来报名的都是孩子——有的穿着干净体面的衣裳,有的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袄,有的光着脚连鞋都没穿。
他们挤在门口,有的怯生生地探头往里看,有的跟旁边的人叽叽喳喳地说话,有的低头搓着衣角。
张不言搬了一张桌子坐在院门里,旁边摆着一摞空白的册子和一盒蘸了墨的笔。
他一个一个地问,问名字,问年龄,问会不会认字,问想学什么。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问:“先生,女孩子也能来吗?”张不言说:“能。只要想学,都能来。”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在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报名的人太多,一间讲堂装不下。张不言临时把偏房也收拾出来当作第二间讲堂。
第一个到的是个瘦小的男孩,穿着补了又补的粗布短褐,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张不言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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