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浑浊黏腻,混杂着汗味、廉价香水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
孙煜缩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后颈贴着冰凉的不锈钢立柱,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清醒。
电子显示屏上跳动的站点名字泛着冷白的光,每一次闪烁都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敲击。
车厢随着轨道微微摇晃,发出单调沉闷的“哐当”声,周围是低低的、意义模糊的交谈,偶尔有手机外放的短视频噪音尖锐地刺入耳膜。
但有些声音不一样。
就在右前方,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胖男人正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嗡嗡的。
可在孙煜耳中,那嗡嗡声偶尔会变调,拉长,扭曲成一种断续的、音节黏连的絮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见的呼喊,听不清内容,却莫名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粘稠感。
他猛地闭了一下眼睛,用力甩头,再睁开时,那声音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只是普通的电话抱怨。
是幻听。又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精神一阵紧缩。
他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袋子里装着他上周刚从“心宁精神疗养院”拿回来的复诊报告——一份白纸黑字、盖着鲜红印章的诊断书,上面清晰无误地写着“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早期)”。
药瓶在背包侧袋里,和这份诊断书一样,是他证明自己“现实”存在、努力向“正常”世界靠拢的可怜锚点。
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在这拥挤的车厢里。
他太想“正常”了,想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那种平静的渴望,和对眼下这种提心吊胆状态的憎恶。
地铁到站,机械的女声报出站名。
孙煜几乎是随着人流被挤了出去,踏上站台,略带凉意的空气涌入口鼻,稍稍冲淡了车厢内的窒闷。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文件袋紧紧夹在腋下,埋着头,汇入通向地面的移动人流中。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的光污染了半边天空,将晚霞染成一种怪异的紫红色。
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车流呼啸,鸣笛声尖锐。
这一切繁华喧嚣,却感觉隔着一层毛玻璃,并不真切地属于他。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旧防盗门时,一股家常的饭菜香气混合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母亲姚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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