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快亮的时候,我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大概只睡了几分钟,又好像过了很久。梦里又看见那个无头的人影,站在天坑边上,月光从它肩头滑下来,像披了一层银纱。它没有头,可我知道它正在看我。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从梦里一路追到梦外,我睁开眼的时候,浑身冷汗,衣服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屋里很暗,马灯已经灭了,只有极微弱的灰白天光从窗缝和墙隙里渗进来。
谭二不在。
我坐起来,发现身上多了件破棉袄,是他半夜披上来的。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关节“咔咔”作响。左手腕还肿着,青紫一片,稍微转一下就疼得钻心。我掀开棉袄站起身,走到门边,发现门虚掩着,外面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又冷又腥。
我推开门。天还没有大亮,东方只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像蒙了灰的旧铜镜。风很大,卷着地上的灰土打着旋。谭二拄着拐站在屋前十来步远的地方,面朝着天坑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雷劈过的老树桩。
“二爷。”
他慢慢转过头来。那一夜之间,他像是又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颧骨上的皮肉松垮下来,右眼的下眼睑不停地抖。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把头转了回去。
我走到他身边。天坑还在,比昨晚塌得更大了,边缘新裂开的土茬呈深褐色,像一道新鲜的伤口。那些原本半掩在土里的墓碑彻底倒了下去,七零八落地躺在坑边,有几块已经滑进去了。天坑深处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只有一阵一阵的冷风从下面往上冒,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它在等。”谭二忽然开口,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等你下去。”
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天坑,胸口的智齿已经不跳了,反而安静得很。可这种安静更吓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拨一下就会断。
“二爷,我昨晚想了一夜。”我说,嗓子有点哑,“我爷爷笔记里说,正午进,子时出。他指的不是那个墓,是这里,对不对?老鸦坡下面,有进去的路。”
谭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爷爷当年就葬在这里,不是随便埋的。”他说,“这坡子下面,有一个天然地穴,一直连到几十里外的那座山。你爹当年下墓,走的不是这条道,是从外面硬炸进去的。你爷爷走的时候和我说,你再来,别让你走老路。老路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木拐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
“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