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道,是你爷爷年轻时候找着的。他不敢走深,只走了一小段,就退回来了。他说那里面有条暗河,水是温的,能通到墓底。暗河两岸,全是白骨。都是两千年来被那东西吃掉的人。越往里,水越黑。到了最深处,暗河会变成血一样的颜色。那条路,只有楚家人能走。别人进去,活不过半柱香。”
我听得后脊发凉。昨晚爷爷的坟底下塌出来的那个洞,果然不是意外。那东西知道我来了,故意把入口露出来。它张开嘴等我下去。
“二爷,你老实告诉我。”我盯着他的侧脸,“我下去的胜算有多少?”
谭二转过身来,那只清亮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足足十几息。
“你爷爷说,当年他在洞口做了个记号,说什么时候你来了,把这几个字告诉你。”他说,“我忘了大半辈子,你昨晚挖坟的时候,我又想起来了。”
“什么字?”
“血浓于水,水淹七军。”谭二一字一顿地说,“七军就是七代。你们楚家七代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血里,有前面六代人的血。你的命,是那东西的命。你的死,也是它的死。”
我没说话。这话听着玄乎,可我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东西之所以要我的身体,是因为楚家人的身体从第一代开始就是被它“养”着的。每一代人的恐惧、痛苦、死亡,都在喂养它。到了我这一代,身体里的血已经和它同源了。所以我的脸才会和它一样,所以它看我的眼神就像照镜子。
“按你这个说法,我越反抗,它越兴奋;我越害怕,它越强壮。”我咬着牙说。
谭二点点头:“你总算懂了。你爹就是太怕,才被它趁虚而入。你不一样。你爹说你从小就没服过谁。到了下面,你什么都不用想,就当是回家。回家是不用怕的。”
“回家。”我念着这两个字,心里发苦。我哪有什么家?我爸留下的老宅早就卖了,县城的出租屋早拆了,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连个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有人告诉我,地底下那个吃人的地方才是我的家。这算什么道理?
天快大亮了。风开始转暖,远处的甘蔗地里传来蛙鸣,一阵一阵的,像在嘲笑我。我回屋把背包重新整理了一遍,把爷爷的笔记和谭二给的铜片用油纸包好,塞进最里层。阿尼翁给的止血粉还剩半瓶,我分成两半,自己留一半,另一半放在门口的石头上。谭二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那些包着蕉叶的饭团又往我包里塞了几个。
“二爷,我走了。”我背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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