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的、带着南方口音的嗓音,像极了谭二,又像极了我记忆中爷爷该有的声音。它从井里浮起来的声音背后,还有一个极轻的、几乎要仔细听才能听见的杂音,像有一小群虫子在井底疯狂地啮咬着什么。
“你和你爹一个样。”那颗头的声音继续,“到了这个地方,想的还是跑。你跑得出去吗?你爷爷跑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乖乖回来,把命交在坡上。你爹跑得更远,跑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可他的命还是被收回来了。你现在就剩下这最后几步路,再跑,就是第二口井。”
我盯着那颗头,额头上贴着铜片,心里却静了几分。它想用话术搅动我的恐惧。我越慌,它越强。谭二说过的,它吃的是活人的恐惧。那我现在不能让它吃。
“你让我捡你的头。”我开口了,嗓子有点紧,但声音出乎意料地稳,“你是谁?楚家的老祖宗?”
那颗头的嘴角动了一下,黑紫色的嘴唇向上扯,扯出一个几乎到耳根的弧度。它的头颈慢慢地、一点点地转动,像是脖子上面的骨头一节一节地松开。最终,它完全倒了过来,头顶浸在水里,下巴朝上,那张脸在我眼里成了一幅上下颠倒的诡画面。
“我是谁,你心里没数吗?”它说,“你不是我的种吗?没有我,你们楚家七代的命,是从哪里来的?”
我咬紧了牙关,没有接话。
“当年我把自己切成一片一片的,才把这个地方封住。”那颗头又说话了,声音忽远忽近,明明它在井里浮着,可声音却贴着我的后脑勺,“我的头在这里,我的左手在东山,我的右手在西河,我的脚埋在你们楚家每一座坟下面。没有我,你们七代的根就断了。你们楚家人以为自己是守墓的,其实都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枝桠,一截一截地往上传。你是最嫩的那一截,我要收,你能不给?”
我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那铜片已经开始发烫了。它像是能感应到那些话在我脑子里搅起的波澜,越来越热。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这老东西每一句话都带着钩子,在往我脑子里扎。不管它是真是假,我现在只有一个选择:不信,不听,不看。
我闭上了眼睛。
“别费心思了。”那声音突然变了,不再苍老,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低沉,带着一丝我从来不敢去想的温柔。那声音说:“小临,你连妈也不要了吗?”
我的眼皮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指甲掐进肉里,痛感尖锐而真实。那声音又响起来,更近了,像是有个女人站在井边,俯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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