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螺旋石阶没有尽头。
我往下走了很久,久到膝盖开始打颤,脚底板被台阶上的水雾浸得发软。身后那个脚步声还在,和我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节奏,我迈一步它迈一步,我停下来它也停下来。起初我快它也快,后来我故意放慢,它也慢下来,像一面会走的镜子贴在我背后。
我始终没有回头。
爷爷的笔记里写,内圈不可用活人的声音说话,不可与任何东西对视超过三息。我知道身后那东西正等着我犯错。它最想看到的就是我转身,最好还带着恐惧,最好还能叫出声来。活人的声音,活人的脸,活人的气息,都是它的食粮。我把自己身上的活气收了又收,连呼吸都压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石阶终于到了底。
底部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狭窄得多。石阶尽头是一道低矮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一排极小的字。我用手电照上去,那些字迹已经被水汽侵蚀得厉害,但还能辨认出两个字的轮廓。左边是个“喉”字,右边是个“舍”字。喉舍。喉咙里的房子。这名字起得直白得让人脊背发凉。
石门没有关严,开着一道拳头大的缝。门缝里黑得发稠,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门后。我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连空气的流动都几乎感觉不到。我蹲下来,往门缝里扔了一小块石子。石子进去之后,迟迟没有落地声。我足足等了十几息,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噗”,像掉进了很深的软泥里。
我看了看表。这表早就不走了,可在这一刻,我竟然希望它能走一走,告诉我外面的时间。离我进洞到现在,恐怕已经过去了一整天。洞口外面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我完全不知道。我只知道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两条腿还在动。还能走,就得走。
我把背包紧了紧,侧过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门后的世界不再是石砌的。地面变成了某种半软不硬的东西,踩上去微微下陷,像踩在一层极厚的苔藓上。我低头用手电照了一眼,那些东西不是苔藓,是一层层薄如蝉翼的灰色组织,彼此交叠,像无数只被压扁的耳朵,密密匝匝地铺在地上和墙上。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那些灰色组织随着风轻微翕动,像这片地面在呼吸。
我蹲下来用刀尖轻轻拨了拨。那东西很有韧性,挑起来的时候拉出极细的丝,刀尖上沾了一层透明的粘液。我站起来继续走,尽量找那些没有覆盖物的地方落脚,可越往里,地面上的“皮肤”越厚,有些地方已经堆叠成一人多高的褶皱,横亘在路中央,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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