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黄的水沫把江里的石头打得“轰隆”作响。
到丙中洛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偏,青灰色的石板房,沿坡而建,一条窄窄的泥巴路从江边通上来。我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等那个“接我”的人。等了大概半柱香,真有人来了。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黑瘦,光脚,裤腿卷到膝盖上,手腕上缠着一串五彩线。他看了我一眼,说:“跟我走。”
我跟着他沿江往北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荒。走了快两个钟头,转过一个山嘴,眼前出现了一栋吊脚木楼,孤零零地建在怒江边的高台上。木楼很旧了,楼脚被江水溅起的湿气浸成深褐色,墙板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少年把我领到楼前,指了指上面,然后自己转身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踏上木梯,一级一级地走上去。木楼里很暗,窗户都关着,空气里有草药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张竹床,床上半靠着一个人。我看清他的脸时,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
是谭二。他更瘦了,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右腿的裤管还是空荡荡的。可他的眼睛还是清亮的,看着我,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
“二爷。”我走过去,蹲在竹床前,想握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左手从手腕处断了,包着布,布上渗着暗红色的痕迹。
“没了。”谭二说,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手,“那晚上,被咬掉了。我要是不把那只手喂给它,走不掉。”
我的喉咙一下哽住了。
“别哭丧着脸。”谭二说,“你能走到这,就说明比老子强。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在床边坐下。谭二用仅剩的右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是个很小的竹筒,比拇指略粗。他递给我,说:“这里有样东西,你拿着。等到了那口井边上,打开,倒进水里。倒完之后,什么也别管,头也不回地走。”
我把竹筒接过来,很轻,几乎像空的。摇了摇,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里面是什么?”我问。
“是你爷爷的牙。”谭二说,“你爷爷下葬之前,自己掰下来的。他说,等孙子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把这牙倒进那口井里。那井里的老东西,会认得这是它第七代孙的骨头。就这一瞬间的工夫,它会分神。你一秒钟都不能多留。”
我把竹筒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袋,和智齿贴在一起。谭二看了我一眼,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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