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牙齿入口,像含住一块烧红的热炭,烫得我舌头发麻,却渐渐稳住了那股从骨子里往外翻的恐慌。我要下去。
洞不宽,但极深。我抓着绳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放。手电没有第三只手来拿,我就把它咬在嘴里。光柱在黑暗里乱晃,照不到底。我下去了五六米,四壁忽然变宽,绳子荡在半空。我低头看,下面有微光。暗红色的,像地底深处有人在慢慢吹火。我加快速度,又下了十几米,脚踩到了底。
这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大得我用尽力气也照不到边,手电光扫出去,只照出一片黑乎乎的水面。那水极静,没有一丝波纹,像一面无限延伸的镜子。水面上浮着几块石板,断断续续地,朝深处延伸。我踏上去,石板微微下沉,水从石缝里挤出来,是温的。和我上次走过的暗河一样。这里才是暗河的尽头。
我沿着石板往前走。走了一小段,看见前面水中冒出一个黑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形,半截没在水里,面朝下,背露在外面。那脊背瘦得像刀片,皮肉发黑,紧贴在骨头上。脖子上系着一根草绳,绳头垂进水里,像一截蛇尾巴。我绕过去,看见那尸体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肩胛骨像两根断了的桨。手电照过去,他没有头。
我蹲下来细看。那人穿的衣服是麻制的,灰白色,被水泡得半烂,但还算完整。我的目光移到他的后腰上,那里露出一块铜牌,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铜牌上刻着字,不是“活人勿出,死人勿入”,也不是“楚氏镇此”,而是极简短的两个字:
“餌”。
饵。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水越来越浅,石板也越来越多,到了后面已经连成了一整条路。石路两侧,水里的尸体越来越多。有的仰面,有的侧卧,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都没有头。水是温的,那些尸体像泡在一锅永远不会煮开的热汤里,不腐不烂,却丧失了人的颜色。
路的尽头,是一口井。
那口井,和暗河边看到过的一模一样,八角形,壁上长满黑红色的根须。只是更大。大得不像井,像从地底翻上来的一只巨兽的喉咙。井里的水是黑的,浓稠如油。水面中央浮着一颗头。它还在。还是那张老得失去年岁的脸,眼睛灰白,嘴唇半张。可这一次,它没有看着我。它仰面朝天,嘴张着,像在等什么东西掉下来。
我走到井边,把夹在腋下的面具托在手里。那面具比刚才重了,像吸了水。我把它托到井上方。井里的黑水开始动,中心慢慢转出一个小小的漩涡。那颗头随着漩涡缓缓转动,像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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