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张纸薄得像从空气中凝出来的,带着某种极淡的、让我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气味。我把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转身走出小石室。地宫里的冷火还在燃着,蓝幽幽的光照得每一块地砖都像浸在水底。我走到石龛前,那张面具还套在石模上。我没有再碰它,只是看了它很久。
“吾辈可安。”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可我知道事情还没完。那口井里最后的话还在我脑子里转,像根拔不出来的倒刺。那张纸是父亲留下的没错,字迹像他,语气也像他。但我不能因为一张纸就相信一切都结束了。狗子死前还在笑,老痞死前还在骂人,谭二被咬掉了一只手还撑着等我来。这些人,没有一个是靠一张纸就能安稳睡去的。
我转过身,朝地宫外走。脚下的地砖触感变得实了,不再有那种踩在软肉上的恶心感。那些灰白色的褶皱也不再蠕动,像是真的死了。我穿过那间长满牙齿的洞厅,牙齿已经失去了光泽,灰扑扑地嵌在牙龈里,像一片荒冢。我穿过“喉舍”的窄门,爬上螺旋石阶。那些像软骨一样的台阶正在变硬,重新变成了冰冷的石头。我往上爬,身后再无脚步声。
回到主墓室的时候,我停了一下。那口青铜棺椁还在原处,棺盖还是斜开着一道口子。我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棺椁里空了,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黑灰,没有那些虫子的残迹。我往棺底照了照,只见底部刻着几行极小的字,和那张纸上的一模一样:
“楚行止归位。”
我把手从棺椁边缩了回来。这四个字我见过,第一次下墓的时候,在棺椁内壁上。现在它还在,只是显得陈旧了许多,像几百年前就刻在这里一样。我忽然明白,父亲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也许他当年从这墓里出去之后,身体里的东西就已经不是完整的他了。他的字被刻在这里,也许比他的骨头更早地回到了这口棺材里。归位的,从来不是他的身体。
我转身进了墓道。壁画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片极淡的影子。我沿着来路走,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胸口再没有东西跳动,智齿静得像颗死物。我跑过那间脑室的时候,石壁上密密麻麻的虫卵都裂开了,流出一层发白的液体,没有活物,只是一片空壳。我踩着那些空壳跑过去,像踩碎一地干透的卵石。
耳道的出口,那块石板还开着。从下面照上去,天光斜斜地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灰白的长方形。我爬出去的时候,山里的风迎面扑来。天已经晴了。傍晚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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