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牙安安静静地挂着,像两个睡着了的孩子。我摇头。
“那它还来吗?”
我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我总觉得它退了,但没走远。”
“没走远,也得让它走。”谭二忽然坐直了些,声音也变得硬了,“你以为那天我给你的竹筒里只有你爷爷的牙粉?还有一样东西,是你爷爷头骨里的那颗钉子。他在自己脑壳上开洞那回,取出来一颗铜钉,让我化了,磨成粉,掺在牙粉里。你倒进井里的时候,那钉子就沉下去了。”
我愣住了。
“那东西不死,它是没有形。它得靠一张脸。你把那张脸按住了,它就得退。铜钉沉下去,是把它出头的路给钉了。可它确实没死绝。它缩回最深的地方去了。你们楚家这一代能安安稳稳过了,是因为那张脸还蒙在石模上。但那张面具只要有朝一日开了,它还会回来。”
我攥紧了酒碗,指节发白。谭二看见我的样子,伸出那只右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但那一日,不在你这一辈子。你该过了。这顿酒喝完,你走吧。往北走,往人多的地方去。这山这水,以后别回来了。”
我看着他,喉咙里堵了东西。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楚家七代人的债,我不能全还完。我把自己这条命从地底下带出来了,就已经是最大的事。
“二爷,你跟我一起走。”我说。
他笑了,露出两排残缺的牙:“我这条腿,这副老骨头,下不了山了。就让我在这待着。再过几年,你回来,来这坡子上给老子上柱香就成。”
我没再劝。那半瓶酒喝到了底,江风吹得人发困。我靠在柱子上,恍惚间觉得这日子像是偷来的。狗子的死,老痞的死,阿尼翁的死,好像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只有怒江的水声,近在咫尺。
三天后,我离开了丙中洛。
走的那天下午,谭二没出来送。我回头看他。他坐在窗边的旧木凳上,朝我挥了挥那只仅剩的手,姿势和上次在老鸦坡送我的时候一样。我看了他几秒,转身沿江朝北走。江水在右手边滚滚地流,山越来越高,雾从半坡漫下来。
我先到县城,又坐车去了昆明。在人声鼎沸的城里,我忽然觉得喘不上气。车流、霓虹、商场的音乐、街边小贩的吆喝,它们比那座地下迷宫还要让人心慌。我在昆明待了两天,重新办了张身份证,又买了几身像样的衣服。站在镜子前,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短发,瘦削,眼角微微下挂。像谁呢?像我爸,也像她。可更像一个从地底回来后,把什么东西留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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