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人。
我离开云南,去了北方。往北走,越远越好。我在一个靠海的小城落了脚。那里有很长的海岸线,风大,浪头高,跟怒江完全两样。我租了间小房子,在码头附近找了个修船的活。老板是个山东人,个子很高,嗓子大,看我瘦,第一天说:“你这体格,怕是抬不动船板。”我二话没说,扛起一块百十斤的木板,走了三十步没歇。他看了我一会儿,说:“行,留下吧。”
在码头干活的都是糙人。他们不知道我的事,也不问。我跟着他们早出晚归,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的茧,晚上回去倒头就睡。有一段日子,我真觉得自己能忘了。那枚牙和智齿我装在一个木盒子里,放在床头。它们再没跳过。像两粒被海水冲了很久的石子,安安静静。
可梦还是来找我。
有段时间,我连着几个晚上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那道石龛前,面具还蒙在石模上。我伸手去摸,触到的不再是冰凉的面具,而是一张温热的、有弹性的脸。那张脸在呼吸。它呼出来的气是香的,和墓里那股甜味一模一样。然后那张脸慢慢转过来,它没有眼睛,可我知道它在看我。它说:“你和我,只差一层皮。”
每次梦到这里,我都会醒。坐在北方的夜里,听着远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岸。手心里全是汗。我把木盒打开,借着月光看那两颗牙。它们还是安安静静的。我合上盒盖,告诉自己,梦只是梦。它死在井底了。它被钉子钉住了。它不会回来了。
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像潮水一样,一遍一遍地拍着。
“差一层皮。”
半年后,谭二死了。
消息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发来的,就一句话:“谭二走了。怒江边,黄果树下,已入土。”我拿着手机,在海风里站了很久。我知道这一天会来,可真的来了,还是像被人从心口挖走了一块。我请了假,回到丙中洛。谭二的坟就在黄果树后面,一个小小的土包,前面插着一块木牌,上写“谭二之墓”。我给他烧了纸,把他爱喝的酒倒了一杯在土前。纸灰被江风卷起来,打了几个旋,散进天里。
我没有多待。离开前,我又去了那栋砖房。门关着,那把旧铜锁挂在门上,已经锈死了。我从窗缝里看进去,那面铜镜已经被人摘走了,墙上的匾也不见了。屋子空得像个被风吹干的壳。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回到北方后,我辞了码头的工作,改行做了木工。在一家旧家具店里帮着修修老桌子老椅子,日子不算宽裕,但干净。每天晚上收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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