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木箱子要了,给了笔不算少的钱。同行以为我捡漏,笑着说老楚你眼光毒。我也没解释,把箱子扛回了家。
那天晚上,等妻女都睡了,我把箱子搬到书房,关上门,开了台灯。箱盖已经松动了,轻轻一揭就下来。里面是空的,散着极淡的霉味。箱底有半寸厚的灰,和几片干透的虫壳。我用刷子把灰清了,露出底部的木板。木板上刻着字。字极小,得凑近了才看得清。这一看,我整个人都凉了。
“楚氏支脉,沅陵苦竹坳。明万历年间,自哀牢山北麓迁出。守井一脉,三百年无音。恐生变,留此箱为记。”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刻上去的,最后几笔已经歪得不成样子。箱子底部还有几个细小的凹孔,排列成了一个极简单却让我触目惊心的图案——八角形,中间一个小点。就是那口井。那口我在暗河尽头、地宫深处见过两次的井。
“守井一脉。”我盯着那四个字,脑子嗡嗡响。楚家不只有我这一支。还有族人迁到了湘西,在那里守了三百多年的“井”。现在他们的老宅塌了,地洞露了出来。箱子被人当旧货收走,那口井,也许已经重见天日了。
我把箱子重新盖好,收进储物间最深处。又在书房坐了很久。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楚家的债,我以为还清了。可“清”的只是我这一支。老鸦坡下面那口井封住了,可这世上还有别的口子,还有别的楚家人,在别处替这个姓氏守着同样的东西。那个樟木箱子就是信。是百年前的一个楚家祖先,在井边刻下来的求救信。
第二天,我跟家里说,要去湘西出一趟差。妻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问去几天。我说快的话十来天。她点点头,转身去给我收拾行李。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对她不起。这些年,她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却隔三差五要为我担惊受怕。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拍开我的手,嗔道:“都多大岁数了,还来这套。”可她的肩膀在轻轻抖。
女儿放学回来,听说我要出门,小脸垮下来:“爸,你又要走。”我摸了摸她的头,说:“去去就回。”她哼了一声,说:“你上次说去去就回,走了一个多月。”我笑了:“那这次带个礼物给你。”她说:“不要礼物,要你回来。”我心里一软,点头说:“好。一定回来。”
四天后,我到了沅陵。
湘西的山和云南不一样。云南的山大,硬,像巨兽的脊梁;湘西的山密,深,像泼在天边的一团团青墨。雾也多,早晚都能把山沟填得满满的。苦竹坳在沅陵西边,山路极窄,摩托车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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