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蓝光全灭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我的刀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我伸手瞎摸,只摸到满手的灰。那灰凉丝丝的,滑得像从骨头里磨出来的粉。
不知过了多久,我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是人的手。极小,极细,像孩子。我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可那手没有追过来。我摸回手电,按了按。亮了一下。在那一闪里,我看见一个极瘦的小女孩站在井边。她光着脚,白裙子拖在灰里。她的脸,是空的。
我坐在黑暗里,喘着气。那不是我外孙。也不是我女儿。那是一件从井里爬出来的、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东西。我没动。过了很久,那东西慢慢转过头,朝井里看了看,又转向我。空脸对着我。然后,它蹲下去,用那细小的手指,在满地的灰上画了一个字。
“安。”
光灭了。我再没有力气去开它。我躺在地上,像死过去一样。周围全是那口井呼出来的冷气,一层一层地,盖在我身上,像雪。
天亮前,我爬出了石室。爬过那条满是红绳和骨片粉末的墓道,爬过铁栅门,爬过土阶。到了窑洞门口时,太阳正从滇池上跳出来。金色的光照在我满是血和灰的脸上,像把盐水浇在伤口上。
我掏出手机。屏幕裂了,可还能用。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了。”我说,嗓子干得几乎出不了声,“都好了。小宝呢?”
“在呢。刚刚睡醒,在吃鸡蛋羹。”她停了一下,“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我说,“明天就到家。”
我挂了电话。太阳更高了。我仰头,让光照进眼睛里,把一夜的黑暗都晒干。
我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了满脸。
这第三口井,到底还是被我埋了。用我自己的手,自己的血,自己这张脸。楚家的债,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走到头了。
我朝山下走,背上背着比山还重的东西。可我知道,等回到家,它们就不重了。会有个小家伙朝我跑来,伸手要我抱。他的笑,像海风。
那就够了。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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