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本上画的那三只猪——第一只我发现了,假装没看到。第二只我把它从那一页撕下来,夹在我当年的司考教材里。第三只——”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打开,从最里层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磨出了毛边,但上面用铅笔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猪还在,旁边还有一行她的笔迹——“沈砚舟你要是再睡我就在你脸上画”。
林微言接过那张便签纸,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手在抖,是心在抖,抖得连手指都跟着一起颤。这张纸她记得。那天的法律课特别无聊,她坐在他旁边,看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就从笔记本上撕了一页,随手画了只猪。画完觉得太丑,又加了那行字。她以为这张纸早就被他扔了,或者被塞进某个纸箱里再也没翻过。但他在司考——全中国最难的考试之一——的备考教材里,夹了她随手画的一只猪。还把它从教材里拿出来,放进了钱包里,放了整整五年。
“你说过一句话,可能你自己不记得了。”沈砚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书柜里那些沉睡了几百年的书,“你说古籍修复的最终目的不是让书看起来像新的,而是让书活得更久。我当时就想,人是不是也可以被修复。”
“结论呢?”
“结论是你修的从来不只是书。”
林微言把那张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没有还给他,也没有自己收起来,而是夹进了刚才那本《花间集》的扉页里。然后她把书重新放回书柜,关上玻璃门。那扇门在她面前慢慢合拢,把一张画了三只猪的便签纸和一本写了上千首离别的古籍锁在了一起。
“让它先在这里放一段时间,”她说,转过身来,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上扬的,“等我们哪天不忙了,再来借它。”
沈砚舟看着那本《花间集》在玻璃门后安静地立着,忽然觉得书脊巷那个雨天里,他去还的那本书,和他此刻放进去的这张纸,中间隔着的不是五年的时光,而是一个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弃的约定。
窗外银杏还在落。满树金黄,像极了当年的秋天。但他们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当年的他们只会在树下牵手,现在的他们会在树下停下来,弯腰捡起一片落叶,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夹进彼此的书页里。
树叶会碎,书页会黄,但有些东西不会。比如一九六二年的一本馆藏《花间集》,比如一张画了三只猪的便签纸,比如两个人在古籍特藏室最后一排书柜前隔着玻璃门对望时,眼睛里映出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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