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半死不活的文竹浇水,抬头看见她的脸色,“啧”了一声:“昨晚修书修到几点?”她没回答,径直走进书店,把帆布袋往柜台上一放,开始整理书架。陈叔跟进来,看她把一排清代笔记从第三格挪到第五格,又从第五格挪回第三格,来来回回搬了三趟。他端着搪瓷杯靠在门框上,杯子里泡着浓得发黑的普洱茶,茶叶占了半杯,喝一口能苦到脚后跟。他看着她把同一本书拿起又放下三次,终于开口:“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微言的手停在一本《东京梦华录》的书脊上。这本书是沈砚舟的——五年前他寄存在书店的,说考完试来拿,结果一直没来。书脊上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沈”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转过身,看着陈叔,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陈叔,你说,一个人把东西留了五年,是什么意思?”
陈叔喝了一口茶,茶叶渣子沾在上嘴唇上,他拿手背抹了一下:“那得看是什么东西。”
“书。还有——”她顿了一下,“袖扣。”
“谁的?”
她没有回答。陈叔也没有追问。他把搪瓷杯放在柜台上,走到书架前,从那堆清代笔记里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他的动作很慢,和这条巷子里所有老旧的东西一样慢——慢到你以为他什么都没在想,但其实他什么都想了。
“丫头,我在这条巷子里待了四十年。”他说,“见过的人,比这书店里的书还多。有的人丢了东西就丢了,转头就忘;有的人丢了东西会记一辈子,但他不会说。你看沈砚舟那小子,他会说吗?他不会。他只会把东西收好,等你有一天想起来了,他自己都没想过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但他还是收着。”
林微言垂下眼,阳光从书店的玻璃窗里斜进来,落在她手边那本《东京梦华录》的封面上。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出了白茬,书脊上那个铅笔写的小小的“沈”字在光线里若隐若现。她忽然想起昨天在潘家园的茶楼里,沈砚舟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信封的样子——信封的边角都磨毛了,说明他经常拿出来看。那几张纸片,她只看了一遍就受不了了,而他写了五年。
“陈叔,”她说,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太倔了?”
陈叔重新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叶的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这口茶的余韵,又像是在斟酌某个不太容易开口的答案。过了一会儿,他把杯子搁回柜台上,杯底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倔不是什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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