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提要》从书架里重新抽出来,翻到扉页,盯着自己当年写的那行铅笔字看了一会儿。
“铅笔还在?”
“什么?”
“铅笔。你当年在这本书里夹了一支铅笔,2B的,中华牌的。你说以后看书的时候方便做笔记。”沈砚舟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削得很短的铅笔,笔杆上的绿漆已经磨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后来你忘了拿,我一直收着。”
林微言接过那支铅笔。笔很轻,短得只能勉强握住,但被磨得很光滑,不是用砂纸磨的,是用手——常年放在口袋里,被手指反复摩挲,磨出了木头最本真的纹理。她低头看着笔尖,笔尖是钝的,不是削钝的,是用钝的。他一定用它写过很多东西,才会把一支铅笔用到这么短还不舍得扔。
“你用这支笔写过什么?”
“很多。”
“比如?”
“在国外那几年,每周给你写信。写了没寄。”沈砚舟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他在法庭上陈述最后一段结案陈词,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个字之间的距离都拉长了,“写到第三十七封的时候铅笔短得握不住了,我用胶带把它绑在一根筷子上继续写。后来胶带也松了,就收起来了。”
“信呢?”
“在行李箱最底层。回国那天放在最上面,想着如果见到你,第一件事是把信给你。后来在巷子里见到你,你蹲在地上捡书,头发被雨打湿了,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跟五年前一模一样。我就知道,不用给你信了。你看我一眼,就够了。”
林微言把那支铅笔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笔尖硌得掌心生疼。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试了两次都没发出声音。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她表达情感的方式是修书——把破碎的东西修好,把断裂的线缝回去,用最薄的纸、最细的胶、最轻的力道。但此刻她手里没有工具,面前没有古籍,只有一个等了她五年的人。
她上前一步。就一步。然后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她闭着眼睛,闻到了他大衣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不是香水,是衣柜里放的防蛀木片,陈叔店里常用的那种。他用陈叔店里的木片,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笔还你。”她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的大衣里,震得她自己胸腔发麻。
“不用还。本来就是你的。”
“不是。我是说——”她深吸一口气,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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