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修完的《南村辍耕录》,翻到扉页。扉页上,她用铅笔轻轻写了几个字——“委托人:林微言”。每个修复师在修自己心爱的书时都会这么做,把书纳入自己的编号体系,在扉页留一枚浅浅的铅笔印记,是对这本书的郑重——从今往后,它的完整与安宁,由她负责。
她拿起橡皮,把“林微言”三个字擦掉。橡皮擦过纸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冬天里有人在窗台上扫雪。然后她拿起铅笔,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字。
她把扉页转过来给他看。
台灯的光正好照在那行新写的铅笔字上——“委托人:沈砚舟与林微言”。
“这本还没修完。”她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工作进度,但声音的尾音微微往上飘,飘得她自己都没察觉,“我一个人的话,下周可以修完。两个人——”她停下来,把铅笔放回笔架上,抬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弧度很小。那笑意藏在台灯的阴影里,恍恍惚惚的,像旧书里夹着的一片早就干透了的银杏叶,脉络还在,颜色还在,只是轻得风一吹就会碎掉。“两个人的话,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因为我还得教你,怎么拿棕刷,怎么调浆糊,怎么区分宣纸的正反面。”
沈砚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来,从旁边拉了另一把高脚凳,在她身边坐下。
“第一步做什么?”
“洗手。你的手刚才摸了公文包,公文包上有灰尘。古籍修复第一课——接触书之前,必须洗手。”
他去洗了手。水龙头开得不大,水流声细细的,像春雨打在瓦片上。回来的时候,林微言已经把《南村辍耕录》翻到了扉页背面,那里有一处更深的虫蛀,蛀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小块。
“这本书是元末明初陶宗仪的笔记,里面有一则讲的是黄道婆教人织布的事。”她把补纸裁成和蛀洞差不多大小的小块,用镊子夹起来,在浆糊里轻轻蘸了一下,“你看这几页的纸张——这是竹纸,元明时期刻书多用竹纸。竹纸的纤维比皮纸短,所以时间久了容易发脆,虫蛀的痕迹也会有特定的纹路。”
沈砚舟认真地听着。他没说“好”,也没说“继续”,就只是听着。窗外雨还在下,打在槐树叶上的声音和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是不一样的,前者是沙沙的,后者是啪啪的。雨声里夹杂着陈叔收音机里的戏曲,深夜节目换了一出,不再是《牡丹亭》,变成了《桃花扇》,唱词模模糊糊的,只听得一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虫蛀的洞,”林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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