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图书馆里等她的男学生。
陈叔先瞧见了她,冲她招手:“微言来了。快进来,我新收了几册书,正等着你给掌掌眼。”他嗓门大,一喊,半条巷子都听得见。沈砚舟抬起头,目光穿过薄薄的午后光线,落到她身上。
林微言走过去。沈砚舟合上书,站起来,把藤椅让给她:“坐。”
“你坐。”林微言说,“我先进屋找陈叔。”
沈砚舟没多让,只跟着她进了店。陈叔正蹲在柜台后面,从一个旧木箱里往外搬书。见他们进来,咧嘴一笑:“你俩,站一起,看着比我这店里的旧书还登对。”
林微言脸一热:“陈叔,您又胡说。”
“我哪胡说了?我这双眼睛,看人看了七十年,错不了。”陈叔把几本书抱上柜台,一本一本摆开,“你们慢慢看。我去后院烧水。前儿个刚买的龙井,香得很。”
他说着就往后院去了。店里瞬时静下来。只有风铃在门外轻轻响,偶尔有自行车从巷口经过,车铃“叮”一声脆响。林微言低头翻书。那几本,有清刻的《诗经》,有民国的笔记,还有两册族谱。品相一般,纸页发黄,但印刷还算清楚。她看得专注,眉尖微蹙,手指轻轻拨开卷边的书角。
沈砚舟就站在旁边,没出声。她翻书,他看她。这情景,和很多年前一样。只是地方从大学图书馆换成了旧书店。时间好像没走,又好像走了很远。
“你总看我做什么?”林微言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想看。”他说。
林微言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翻。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她有些恼,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被他一句话搅乱。明明在公司、在修复室,她都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个。可一到他面前,那些镇定就像被风吹散的灰,一点不剩。
“你这人,越来越没正形。”她说。
“我这是实话。”沈砚舟从旁边拿了把竹凳,在她斜后方坐下。不远不近。刚刚好。
林微言翻到一册族谱,里头夹着张旧信纸。纸已薄如蝉翼,折痕处几乎断裂。她用指尖极轻地挑开,看见上面是几行秀逸的小楷,写的是“壬戌春,与君别于渡口。此后山高水长,勿念。”没有署名,只有一方小小的朱印,印文模糊。
她轻吸一口气,对沈砚舟说:“你来看。这封信纸,夹在族谱里,怕是有年头了。”
沈砚舟探过身来。两人靠得近,他的肩几乎要碰到她的。林微言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松木香,混着一点旧书的气味。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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