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至于斯。一纸诏书,赐死荒烟。三军缟素,万姓悲酸。”
他停了一瞬。
“汉水东流,此恨难了。而今已矣,谁复继之。公之神灵,归乎故丘。薄奠一觞,公其鉴不。”
“呜呼哀哉,尚飨!”
棺椁入圹。紫袍、告身、金鱼袋、旧砚,一点一点被土覆住。圹土一捧一捧填下去。墓碑立起来。
阿娘的墓在左,阿兄的墓在右,阿爷的衣冠冢在中间。三个人,整整齐齐的。
众人依序进入祠堂上香,跪拜,沈韫跪在一侧,轮番跪拜还礼。
香炉里的香灰落了许久。薛南阳站起来,整了整斩衰的领口,转过身。满祠堂的人依次退出去,素白的背影一个接一个没入岘山的暮色。
庞充走在最后,走到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想回头,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回,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沈韫还跪着,她听着那些脚步声一点一点变轻,变远,最后只剩下汉水在山脚下流淌。
她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
韩璋站在山道旁等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山道一直铺到祠堂门槛前。
“韩叔。我想陪阿爷阿娘和阿兄待一会儿。”
韩璋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把苴杖点在山道上,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他走得很慢,右肩微微沉着,箭伤还没好透,但他没有回头。
沈韫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岘山的暮色,走进襄阳城初上的灯火里。
然后她转过身,把祠堂的门关上了。
夕阳从门缝里被一点一点挤出去,最后一道光落在阿爷的灵位上。
然后也灭了。
祠堂里暗下来。只有灵位前那盏长明灯还亮着,豆大的一点光,把三座牌位照成极淡的金色。
沈韫在供案前跪下来。
斩衰的下摆铺在青石地上。腰绖还勒着她的呼吸,绞带还束着她的腰,首绖垂在左耳侧,麻根贴着她的心跳。
这些东西捆了她一整日,可她还是喘不上气。
她伸手去扯腰间的麻绳,扯了一下,没有解开,又扯第二下。粗麻磨过手臂,磨过还没长好的伤口。她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喉咙,低下头,一点一点把那些丧服扯松,直到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她才终于吸进一口气。
冷气灌进胸腔里。
祠堂里冷得像冰窖。
像长安下雪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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