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粮食。他又按了按旁边那只,同样的手感。再按一只,还是如此。老兵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他猛地转身冲出仓库,沿着甬道一路狂奔,嘶哑的喊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粮仓被盗!粮仓被盗了!”
消息传到太原联军大营时,王导正在中军大帐里和郑伯源、卢循等部将商议攻邺部署。帐中挂着一幅巨大的邺城布防图,图上标注了叛军各路兵马的进攻路线和预计会师地点。
王导正用手指在图上画着第三道合围线,信使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衣甲歪斜,满头大汗,跪在地上将榆次粮仓被盗的经过断断续续地禀报了一遍。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往火堆里浇了一盆冰水——私库铁锁被咬断,粮食少了一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守军没人听到任何声响。
帐中骤然安静下来。郑伯源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杯中的茶水在微微颤动。卢循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在桌上,用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很久都没有拿开。
几个太原部将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王导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导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的双手撑着桌案,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好几下,下巴上的胡须也跟着簌簌发抖,但他没有吼叫,没有拍案,只是用一种极其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陆悬鱼。”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嚼碎了的冰碴。
王导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陆悬鱼干的。
能把数千石粮食凭空搬走、不留任何痕迹、甚至连铁锁都是被咬断而非撬开的人,普天之下除了那个杂货铺出身的财神代理人,不会有第二个。
他最恨的还不是粮草被偷——他最恨的是陆悬鱼偷粮的方式。他不是派兵来劫粮,不是派人来烧粮,不是用什么声东击西的战术,他是用财神之力把粮食从太原军的仓库里直接搬运到了邺城的仓库里。
这不是偷袭,这是羞辱——用他最看不起的人掌握着他最渴望得到的力量,以最轻蔑的方式给他的整个战略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王导毕竟是王导。他在朝堂上斗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阴险手段没使过。他用极短的时间将脸上的惊恐和愤怒全部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而阴鸷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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